周星星完成了他的任务,他真的做到了在两日之内,带着叶轻衣回到了虎狮城。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堵高高的城墙,城墙下有看守的士兵在查验身份,城门口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一切风平浪静,宛若两日前的动乱从未发生过。
此时,他的心底已经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来者何人?”士兵举起长矛指向铁岭兽背上的叶轻衣。
谁料叶轻衣全然没有减速的意思,她牵着缰绳,从身后抽出长剑,横劈。
一道白色的剑光贴着地面疾掠而过,在地上划过一道深深的沟壑,守在门前的士兵赶紧往两边躲开。
剑光所过之处,都被一斩为二,断面光滑如镜。直到撞上那堵厚厚的城门,需要四名壮汉才能勉强推开的大门,在那道剑光面前就像是纸糊的,轻轻一捅便破开了。
叶轻衣骑着铁岭兽长驱直入,兽蹄踩在碎石和木屑上,从裂开的城门处一跃而过。
车厢里剧烈颠簸,周星星攥紧窗框稳住身体,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富丽堂皇的铺面一间挨着一间,绸缎庄门口挂着新到的料子,茶馆二楼有琴声飘下来,街角的包子铺还冒着热气。
街道上忽然出现一辆横冲直撞的马车,往来的商人和贵人都被吓得不轻,他们这一路上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可也仅此而已。
周星星坐在车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疑惑更深。
难道仅仅过去两日,虎狮城就恢复原状了吗?
叶轻衣也奇怪,她知道虎狮城的问题存在,只是边境魔族来犯太过频繁,她也是分身乏术,暂时管不了这些。
可是据周星星所说,她们二人在下城闹了个底朝天,灵矿的线路被断,上城的管理也应当立即陷入瘫痪,怎么会跟无事发生一般?
叶轻衣知道,这些问题有一个人一定可以给她解答。
她驾着铁岭兽,直冲这虎狮城最华贵的府邸——季府。
叶将军身上散发的威压过于强大,这一路竟然无人敢拦,当她提着长剑迈入季府大门时,季伯通和季文瀚还在大厅里悠哉悠哉地品茶,为他们的胜利沾沾自喜,浑然不觉危险已至。
坐在主位上的季伯通隐约听见院中传来一阵骚动,他不耐烦地抬起眼皮,顺着敞开的厅门往外瞥了一眼。
有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季伯通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他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来人的面容。
可是下一瞬,一柄飞剑笔直地朝他掷来。
他吓得瞳孔放大,手中的茶杯滑落,被滚烫的茶水浇淋了半身,他却一动也不敢动,只因那柄锋利的长剑此刻正直直地悬停在他的额间。
“爹!”季文瀚愤怒地拍桌而起,转头的刹那,一只手已经扼住了他的脖子。
季文瀚看到了一双美丽而又冷漠的眼睛。
他从未感到死亡离自己是这么地近,只要对方的手轻轻一用力,自己的脖子就会当场折断。
季伯通的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发干:“叶、叶剑仙……”
叶轻衣不愿废话,“我妹妹在哪?”
季伯通知道这是来兴师问罪的,但他实在没想到这消息竟然这么快就能传到叶轻衣的耳朵里,前脚才处理完下城,后脚叶轻衣的剑就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季伯通了解叶轻衣,她和那些权贵不一样,世俗里的金钱权势种种,她什么都不要,所以就什么都给不了她。
对于季伯通来说,这样的人,才最可怕!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求饶:
“叶剑仙饶命啊,小的、小的实在是不知情啊!令妹伪装成下城人强杀了我的小儿子,小的只当是下城的暴民作乱,实在不知道那是叶剑仙的妹妹,否则纵使有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啊。”
周星星在军医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季伯通喝问:“林七七是不是在你们手里?快说!”
季伯通跪在地上,项上人头还被那柄长剑指着,他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周星星的脸。这一时间他还真没认出来此人是谁,可他脑子转得很快,能给叶轻衣通风报信的,只有一个人。
他立刻猜出这是昨日清晨骑马出城的少年人。
单枪匹马跑进北境,居然没死?!
季伯通就是没算到周星星没死在风雪里,否则他怎么会陷入如今这么被动的局面!
“说不说!”叶轻衣微微一拧眉,那剑尖便往前稍稍一送,在季伯通的眉心刺出一滴血珠。
“我说我说!”季伯通方寸大乱,生怕说晚了一步叶轻衣就一剑贯穿了他的头,“令妹的确不在我们季府,她有一位武林高手保护,我们哪捉得了她呀!”
见季伯通没有撒谎的迹象,叶轻衣和周星星这才松了口气,毕竟林茉也不傻,替周星星拖延时间也不至于傻站在原地硬守。
季伯通的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容,哪知一关已过,还有第二关。
“陈璨他们去哪了?”周星星又问。
“谁?”季伯通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陈璨是谁?
季文瀚心头一震,赶紧给便宜老爹使眼色,可碍于叶轻衣正盯着自己,他也不敢做太大的表情,以至于季伯通根本没发现儿子的古怪神情。
“就是下城人民,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季伯通的眼神也彻底慌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季伯通,我告诉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去下城走一遭,如果我看到的和你所说的不一样,那你就要小心你的脑袋。”叶轻衣冷冷地瞪着季伯通。
季伯通被这句话砸得头晕目眩,百年家族的荣光已经在他的眼前摇摇欲坠,他都这个岁数了,哪还经得起这样的恐吓。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儿子季文瀚在操盘。
季文瀚在下城安插了不少眼线,当初没有追查到那个密道,自然不是什么疏忽,这本身就是季文瀚管理下城的手段。
他也不可能完全堵死下城人的生活,否则三天两头的闹起义,还怎么安心发展灵矿事业?那条密道就是给下城留个喘气的缝,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条活路,不至于把命豁出去跟你拼。
所以陈鲤将两个陌生人带入下城,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事情。
那日清晨,他提前将出来探查情况的陈鲤扣住,正要收网之时,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的傻子哥哥季淮安居然抢先一步带人去了下城,误打误撞地引发了下城的大乱……
等到一切事宜结束,陈璨焦急寻找陈鲤身影时,季文瀚将人五花大绑地拉至陈璨面前,不费一兵一卒就再次平息了下城的起义。
“也就是说,陈璨他们又回到下城了?!”周星星难以置信地看着季文瀚。
有些话,季文瀚不敢说,周星星也能猜到。
什么不费一兵一卒平息动乱,第二次起义失败的陈璨,落到季文瀚手里,遭受的一定是比上一次可怕千百倍的折磨。
他不该毫无章法地就鼓动他们起义的……
沈墨明明告诫过他们不要插手,这都是他的错,他竟然将那些可怜人又一次推回了深渊!
察觉到身边的周星星情绪发生了变化,军医赶紧提醒,“将军,这孩子现在的心智很脆弱,经不起剧烈的打击。”
叶轻衣没有回头看他,她的手还掐着季文瀚的脖子。
她的目光扫过这一地的狼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几秒过后,她开口了。
“我从兵书上读过一句话,内患不除,何以御外?若是不能将你们虎狮城彻底整顿,我很难安心处理北长城军务。”
“所以——”
“从今日起,虎狮城暂由我叶轻衣管辖。”她顿了顿,“所有下城人全部收编入我麾下,你可有异议?”
季伯通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拍,道:“这、这私自招兵,罪、罪同谋反啊!”
季伯通话一出口,厅内忽然静了。
反应过来的他跪在地上,后背的汗浸透了绸衫,恨不得现在扇自己一巴掌。
这他娘的叶轻衣就差提剑砍他了,说谋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他这张嘴怎么还敢说这种大实话!
“私自招兵,罪同谋反?”叶轻衣细细品味着这句话。
她的唇边泛起一丝讽刺的笑意,只觉得这人生荒唐至极。
“我的妹妹成了通缉犯,现如今生死未卜!”
长剑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兀自嗡鸣。
“我这个做姐姐的,就是反了又如何!”
季伯通父子两再无话可说,双双磕头,“全凭叶剑仙做主!”
就在这时,周星星一个箭步冲出来,死死抓住季伯通的胳膊,“林七七在哪?!”
季伯通连忙回话:“出城以西,她往那逃了!”
话音落下,周星星已松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军医姐姐吓得不轻,连忙追出门外大喊:“阿星啊!你的身体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