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堂在距离柳永约五十步处停下脚步，扫了一眼碎石滩上的布置。他的目光在两侧的巨岩和沟壑中停了一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然后对身后的年轻人说了句什么。年轻人点头后带着一半护卫朝左侧巨岩的方向压去，方敬堂自己带着另一半人朝正面走来。柳永站在开阔地正中，短刀横握，刀身上的暗金色灵光在日光中泛着沉甸甸的金属光泽。苏婉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处，短匕握在左手，右手的袖中藏着最后几枚结晶备用。
方敬堂在距离柳永约十步处停下来，将长剑横在身前，剑尖对准柳永的胸口。他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二阶初期的压迫感像一堵无形的墙朝柳永压去。柳永在灵压下没有后退，他的丹田中暗金色漩涡加速运转，灵力沿着经脉涌向四肢，将方敬堂的灵压顶在了身前三尺之外。两人在灵压的碰撞中对峙了约十息，然后方敬堂率先动了。他的身形比柳永预想的要快得多，长剑在灵力的催动下化作一道青色的弧光直取柳永的咽喉。柳永侧身闪避，短刀从下方反撩，刀尖与剑身碰撞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两人的灵力在碰撞点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
苏婉在柳永格挡的同时从侧翼切入，短匕刺向方敬堂的肋部。方敬堂侧身用剑柄格开了短匕，左掌拍向苏婉的胸口。苏婉后退半步避开掌风的正面，短匕回旋在方敬堂的小臂上划出一道浅口。方敬堂吃痛后将长剑横斩，苏婉向后跃开，柳永从正面补上，短刀连续三斩逼得方敬堂连退数步。两人配合默契，一正一侧交替进攻，方敬堂虽然修为高出一截但在两人的夹击下始终找不到一击制胜的机会。
左侧巨岩方向传来了喊杀声。周领头带着采药队的几人利用巨岩的掩护与方家嫡传弟子带领的护卫交上了手。巨岩之间的缝隙狭窄，方家护卫的队列优势无法展开，周领头的人虽然修为低但仗着地形熟悉，在巨岩之间穿插偷袭，将对方拖在了原地。右侧沟壑中的散修也用碎石和短弓袭扰方家护卫的侧翼，虽然伤不到高阶护卫但成功牵制了他们的推进速度。
柳永在正面与方敬堂的缠斗中渐渐摸清了对方的出手节奏。方敬堂的长剑走的是轻灵路线，剑招快而密但每一剑的力度偏弱，柳永在连续格挡了十余剑后发现对方的右肋在每一次横斩后都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那是长剑收回时肋部暴露的间隙。他在方敬堂又一次横斩后抓住那个间隙闪移切入，短刀从下方斜刺入方敬堂的右肋，刀尖穿透锦袍和内衬扎入皮肉约一寸深。方敬堂闷哼一声向后急退，长剑在退势中横扫逼退柳永，但他的右肋已经渗出了血迹，灵力的运转在伤口的影响下出现了一丝迟滞。苏婉从侧翼抓住这一丝迟滞，短匕连续刺出三下，第三下刺入了方敬堂的左肩，刃尖扎入肩甲缝隙中约两寸。方敬堂在两处受伤后灵压明显减弱，他朝左侧巨岩方向看了一眼，发现那边的人还被困在原地无法支援，又看了一眼碎石滩来路方向，远处的荒地上似乎又出现了新的人影。他咬了咬牙将长剑朝柳永方向虚刺一剑，在柳永格挡的间隙向后连退数步，然后转身朝来路方向跑去，身后的护卫跟着他撤退，左侧巨岩方向的方家嫡传弟子在接到撤退信号后也带着人脱离了战斗。
柳永没有追。他站在碎石滩上看着方敬堂的身影在荒地上越来越远，然后将短刀上的血迹在靴底蹭净收回鞘中。苏婉走过来时左肩的旧伤在刚才的战斗中又有些隐隐发酸，但她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周领头和掌柜带着人从巨岩和沟壑中走出来，清点后只有两人受了轻伤，其余人虽然狼狈但都还活着。周领头走到柳永面前时，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松了几分，他将短剑收回腰间，看着柳永说：“方敬堂跑了。方家不会只来这一波，下次来的可能就是方家老祖亲自带着人。我们这些人虽然打不过方家老祖，但能缠住方家的护卫。柳兄弟，你带着我们干吧，把方家从青木镇赶出去。”他身后那些散修和逃难者围拢过来，有人点头，有人低声附和，十几双眼睛都落在柳永身上。
柳永将苏婉手中的水袋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面前这群满身尘土和血污的人。他将水袋递还给苏婉，站直身体，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方家有两个二阶，我们只有苏婉一个。正面硬拼不够，但我们有地形。碎石滩、峡谷通道、岩柱群、乱石区，这些地方方家的人不熟。我们把他们引进来，一批一批打，像之前在混沌海里对付黄家那样。方家的人在镇上铺面多、人手散，能抽调出来追我们的不会超过三四十人。只要我们在这片碎石滩上吃掉他们一半，剩下的人就不敢再来了。”周领头将短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刀鞘磕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身后的人也开始活动手脚整理兵刃，碎石滩上的风从混沌海方向吹来，将那些疲惫的面孔吹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碎石滩上的第一场胜仗之后，柳永和苏婉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方敬堂退回去之后一定会再来，下一次来的人不会只有十几个，方家老祖也可能会亲自出马。柳永将周领头和杂货铺掌柜叫到一起，简单商量了几句后决定将队伍撤入峡谷通道。那条贫瘠的峡谷从混沌海边缘通到深处，两侧岩壁高耸，谷底没有灵压痕迹，是天然的藏身和伏击场所。周领头的人在前面带路，苏婉在队尾压阵，二十多人沿着碎石滩边缘摸到了土丘附近的干涸溪沟入口，从溪沟进入峡谷，在峡谷中段的凹槽和附近几处岩缝中安顿下来。柳永将凹槽作为临时指挥点，将人员分成了三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