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芳很少发脾气，主要也是她这几个月很是顺遂，今天可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没那么多！”销售被堵在店里不让走，现在的她一边理货，一边偷看刘秀芳正记录的表单。
“你说了不算。”刘秀芳淡淡的，“当然，我说了也不算。”
“我就拿了几件！”销售觉得那数据就是屎盆子，扣得她极为恶心。
“我没冤枉你，数上少的就是这些，至于怎么少的，你跟老板解释去。”刘秀芳抬手看了下手表，“还有三个小时，我要去车站接老板，你自己琢磨怎么解释吧。”
“芳姐，下次有事你吱声。”
“就是。”
“姐，有事你吱声，绝对好使。”
雪糕棍儿几个十分懂得远近亲疏。
例如刘秀芳，那是一开始就和关越佟姐一伙儿的，刘秀芳叫得一声哥一声姐，能一桌吃饭说事儿，这就是亲。
例如这位销售，一句老板，一句经理，领个工资，进不得内部会议，这就是疏。
雪糕棍儿自认是弃暗投明第一人，怎么也算的个“里”字，既然大家都是里面的人少不得互帮互助，一致对外。
销售轻轻呸了一声，心里骂起几个人的祖宗十八代。
——
“来明，你这趟正好和秀芳一起回去，歇几天，这边不急。”佟姐瘦了一圈，绿皮火车坐久了身上哪哪都疼。
姜来明和跟佟姐出差好些日子，年都是在外面过的。
日子久了，就连姜来明他妈都让来凤问了刘秀芳许多次，就自己差上门问——把我儿子拐哪儿了。
好大儿不好拐跑的，只是自家看自家，总觉得宝贝非凡。
况且姜来明原先一个小小的乘务员在车上跑，现在跟着个女老板跑。
虽然都是跑，但外面话不好听——呦，你儿子现在跟女老板吃香的喝辣的去了啊？能耐欸！
姜来明他妈天天脸都是从绿到紫，再到黑，抽着脸皮就差背过气去。
姜来明他爸技高一筹，不是在办公室猫着，就是在家猫着，实在躲不得就来一句——年轻人就是要出去见世面，不然哪知道自己是猫是虎？
姜来明倒不是真让爸妈孤孤单单过年，他把他姐整回来了。
要说他姐也是个有大志气的，姐弟俩差得多，他姐赶上了知青，家里找了关系就去下面乡里，可他姐觉得不能体现价值，屁股一拍、家书一封，就去了大西北。
大西北对姜来明爸妈那是万万不行的地方，无他，闺女出事儿他们都够不着。可抵不过人家满腔热情，既投入了建设，又看上了同来建设的男同志，最后两人一起献身了偏远地区的教育。
家里急了，逼着两人断了关系，让赶紧回家。他姐那时候还没吃过太多苦，拧着脖子就是不回。
“不回，那就是不认你爸妈，既然你不回，那以后也不必回了！我们就当没你这个闺女！”
这当闺女的骨气硬，两口子生生在西北许多年不曾再回来过。
“你姐挺牛！”刘秀芳在火车上和姜来明嗑瓜子。
“我姐要在西北的城市里，我爸妈也不能那么逼着分，”姜来明望着外面的山，“她和姐夫在那地方，唉～不怕你笑话，他俩回来车费都拿不出来，还是我打钱过去的，这些年她也不是不想回来，是真没钱回来看看。”
“能找到一生的方向，未尝不是一件幸事。”窗外有低低矮矮的院墙，能看到院墙里的玉米。
“可我现在我怎么觉得钱那么好呢？”姜来明嗤笑一声，“有钱，我姐一家能回来看看，我还想把他们一家都弄回来，哪不是钱？”
刘秀芳微微转头看向姜来明，有向往的小青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