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的嘴角狠狠一抽。
这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跟高阳相处这么久，又岂能不知道这厮的心里在想什么？
这厮分明只是自己不想动！
结果迦叶竟又悟了！
偏偏高阳这不要脸的东西，还真敢认！
但对高阳的厚脸皮，武曌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同时。
迦叶也满怀激动，快步来到了抽气机前。
他在鲁铁柱的指点下，双手一点点的握住翻转的木柄，缓缓用力。
咔！
伴随着木制转轴发出一声轻响，那嵌在木架之中的琉璃长筒也开始缓缓的倒转。
长筒之内。
那处于上方的铁珠与鹅毛，几乎同时失去支撑！
嗒！
铁珠骤然坠落，顷刻间砸中另一端的铜盖！
而那根雪白鹅毛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托住了一般，在长筒中左右摇摆，飘飘荡荡。
足足过了数息。
它才终于缓缓落下。
这一幕所有人都无比熟悉，这也是他们过去几十年所见过的天地常识！
但孔守正却没有半点的放松。
他的一双老眼紧紧盯着高阳，想从高阳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的迟疑。
但令他失望的是……高阳始终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就仿佛眼前的一切，尽在掌握！
“鲁铁柱！”
“属下在！”
“抽气！”
“是！”
伴随着高阳的命令，鲁铁柱一声大喝，立即带着八名工匠分列两边。
他们握住琉璃长筒一侧的横柄，同时向外拉动！
嗤！
伴随着一声极为难听的吱呀声，两根粗壮的活塞杆被缓缓拉出。
紧接着。
又被狠狠压回！
吱呀！
嗤！
一下！
两下！
十下！
百下！
工匠累了，便立即换人。
横柄一次次的抬起，又一次次的压下！
这沉闷的抽气声与木杆摩擦声，便一次又一次的响彻整座格物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看似毫无变化的琉璃长筒上。
他们看不见空气，也看不见空气从铜管中离开，甚至抽了足足一炷香，琉璃长筒内仍旧与先前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但所有人都紧张不已。
因为高阳这个名字在大乾，本来就是奇迹的代名词……
众人屏气凝神，等待着空气被一点点的抽出。
又是一炷香过去。
现在距离抽气也已经足足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八名工匠已经换了三轮。
鲁铁柱的后背也早已被汗水浸透，额头青筋暴起。
到了最后，每一次向外拉动活塞，都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死死拽着木杆，令铜管接口处的油浸皮圈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终于。
鲁铁柱猛地抬手。
“停！”
数名工匠同时停下手上的动作，另一名工匠则是立即扑到铜阀旁，用尽全力的将阀门拧紧。
咔！
当铜阀彻底闭合以后，那名工匠又迅速旋开阀门外侧的铜套，将用来抽气的铜管卸了下来。
如此一来，这琉璃长筒里面仍旧是密封的，但外面的抽气泵却已经与它分离，整根长筒也终于能够在木架上自由翻转。
直到做完这一切，鲁铁柱才松开木柄，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衣袖，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朝高阳拱手道。
“王爷，这最后的几十下，活塞吐出的气已经少之又少，属下觉得筒中的空气必定已经变得极为稀薄！”
“以眼下的琉璃、铜阀与皮塞，这已经是目前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高阳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以大乾眼下的工艺，能将筒中的空气抽到这个地步，已经极为不容易了！
但这些便足够了！
因为当空气变得极为稀薄，接近真空的环境，那么整个试验结果也将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而这……就是高阳想要的！
高阳看向早就一直盯着他的迦叶，出声道。
“再试一次吧。”
“是！”
迦叶早就迫不及待。
当他听到高阳的声音，顿时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
这一次，他握住木柄的双手甚至微微有些发紧。
四周成千上万道目光，也在这一刻齐齐聚焦在迦叶与琉璃长筒之上！
咔！
伴随着迦叶的动作。
木架转动！
长筒倒转！
下一秒。
铁珠与鹅毛也同时开始下坠！
铁珠的速度依旧极快，几乎顷刻间便掠过长筒！
但那根先前需要数息才能落下的鹅毛，这一次却没有左右的摇摆，更没有在半空中飘荡！
它就像是忽然失去了那双一直托住自己的无形大手，开始笔直的、加速的下坠！
它……竟紧追铁珠！
嗒！
沙！
两道声音仍有先后，但这一次却几乎紧紧咬在了一起！
轰！
刹那间。
孔守正的双眸骤然睁大！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苍老的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乌木拐杖险些脱手而出！
快了！
那根羽毛竟真的变快了！
方才，它分明在长筒中飘了足足数息。
可高阳只是让人对着一个空荡荡的琉璃长筒，重复推拉了小半个时辰，那根羽毛竟如石块一般，近乎笔直地坠了下去！
不可思议！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孔守正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一刻。
孔守正身后的数百名国子监学子，也齐齐失声！
甚至还有学子手中的经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却浑然不觉！
因为虽然高阳说了那么多，也很有道理，但在他们的心里，这依旧是无稽之谈！
毕竟空气无形无质，那还不是你高阳的一张嘴？
我又凭什么信你？
但这一刻，一切都不同了。
因为高阳真的当着他们的面将空气从器皿之中抽走了，而且还让他们亲眼所见！
这还如何质疑？
武曌扶着龙椅的玉手，也骤然收紧。
她死死的盯着长筒底部几乎同时落下的铁珠与鹅毛，心中掀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过去羽毛下降慢，铁珠下降的快，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因为铁珠重、羽毛轻，这本就该如此！
但高阳却硬生生将那个无人怀疑的“本就该如此”，当着天下人的面拆开，然后让所有人亲眼看见藏在它背后的真正原因！
这便是格物！
这一刻，武曌的内心不再有半点的迟疑！
这格物院为大乾以后的国策，不是格物院的幸运，而是大乾的幸运！
王忠更是张着嘴，整个人都看傻了。
“我滴个乖乖……”
“真追上了？”
“这到底是高阳这小王八蛋太邪门，还是老夫这张嘴真开过光了？怎么次次老夫一说要舔遍长安的茅坑，这小子就格外的猛？”
王忠的嘴唇嗡动，整个人的心态都崩了。
天杀的！
这王八蛋为了让他舔遍长安城的茅坑，连抽气机都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