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还有脸问!”郑大哥气喘吁吁,指节咔嚓响,几步上前,“你干的好事,你自己知道吗?”
“我都听说了,你竟然趁我不在,对我家的祖传之物起了歹心,却没想到你偷窃不成,反倒愤而放火烧人,你的心,何其歹毒!”
越说,槲寄尘越糊涂,平白无故被骂不说,还几句话就给自己定罪扣帽子,这人年纪不大,难道眼睛瞎,看不见自己身上到处都是伤吗?
槲寄尘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忍气吞声了,眼睛把郑大哥从头到尾,上下来回打量了个遍,冷哼一声,说道:“无凭无据的东西,你凭什么就认定是我做的?”
郑大哥嗫嚅了几句,一时没吭声。
槲寄尘乘胜追击,继续道:“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青天大老爷再世不成,几句道听途说的胡话,你脑子都不动一下,就信以为真,怎么,你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吗?”
本来人没就回来,槲寄尘就憋着一肚子火,亏自己还替他担心,要不是别的婶子告诉他郑大个天黑没亮就出去了,槲寄尘恐怕还在火堆里翻他尸体。
“再说了,我也没见过你那什么劳什子祖传之物,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我要真的觊觎那东西,还用得着等你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当成犯人对待?”
“我早就跑没影了,还有,我的确是住在你家,但我问心无愧,我也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救我命的不是你,管我吃喝的也不是你,我是看在郑老伯的面上,才对你以礼相待,你别给脸不要脸。”
郑大哥没想到槲寄尘平时不说话,嘴皮子却这么溜,气急败坏道:“你!……你牙尖嘴利,惯会狡辩,我不与你争,我去找族长来与你对质!”
对于这种一言不合就找家长的人,槲寄尘很是不服气,说不过就乱说,打不过就跑,怎么还有找帮手的?
“这么大了还不断奶吗?”槲寄尘说。
面对槲寄尘的语出惊人,郑大哥脸都气红温了,正要动手,阿龙站出来了,他鼻子一皱,“哼,你给我等着。”
槲寄尘双手环胸,姿态慵懒,斜靠在门框上,还不忘出言挑衅:“切,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凭什么叫我等你,你以为你是谁呀?”
饶是郑大哥做好了槲寄尘说话不好听的准备,但还是被槲寄尘这般问话给惊住了,他深呼一口气,连带着对拦在二人之间的阿龙也充满了怒气。
他指节充血又泛白,拳头紧了又松,恶狠狠道:“你既然拿不出贪图我郑家祖传之物的证据,那你就给我乖乖等着,等族老他们来定夺,你要是敢逃,那阿龙他们一家都将被你连累。”
相处了将近大半个月,槲寄尘真是被郑大哥的厚颜无耻给搞得心机梗塞了,他突然感觉一口气上不来,就翻了个白眼。
落在郑大哥眼里,那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阿龙看着眼前的郑大哥感觉很陌生,似乎二十多年的相处,在这一刻显得微不足道,怎么都没想明白,几位族老都没得到的答案,郑大哥居然就这么肯定,是槲寄尘害了人。
郑大哥离开后,槲寄尘按着太阳穴,脑中思索着前因后果。
他看到阿龙一脸伤心欲绝,喃喃自语道:“这还是那个明事理的郑大哥吗?不会是别人假冒的吧!”
假冒?
槲寄尘认真思考了这个可能,但感觉不太像,若是假冒的,那这人得对这个渔村多熟悉啊,村里都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一言一行差异稍微大点,就会被人发现。
搞不好会让人认为他中了邪。
变化太大了,阿龙难以接受,看到珍三娘来了,又将刚才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槲寄尘在一旁不时补充。
珍三娘听后,仔仔细细又重新复数了一遍,一脸高深莫测,槲寄尘不明所以,茫然得看着她。
阿龙退后一步,脸一斜,眼睛眯着问他娘,“娘,你该不会是要给郑大哥请个隆咚呛吧?”
珍三娘点点头,给他一个还是你懂我的眼神,话都没说,转身又走了。
对上槲寄尘眨巴眨巴的眼睛,阿龙叹了一口气,“就是请神婆的意思。”
已经见过京城杀人放血就为了炼丹的大场面后,槲寄尘觉得请神婆什么的,简直是太小儿科了,根本不值一提。
他点头表示明白,勉强绷出一句话来:“呃,婶子还真是,出其不意啊。”
阿龙耸耸肩,表示这事他也没办法,槲寄尘想着郑大哥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的样子,对那老郑家的传家宝更感兴趣了。
虽然可能问了,会遭到误会,但槲寄尘身上误会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他揉揉脸颊,摆出一副假笑,让自己看着不那么有心眼子。
“对了,阿龙,你知道老郑家那个宝物是什么吗?为什么郑大哥这么在乎啊,事情都还没水落石出呢,就跑来质问我,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肯定要被拖出去他打死。”
阿龙仔细回忆有关传家宝的事情,缓缓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连听都没听过,不过,瞧他刚才那般紧张的样子,应该很重要吧。”
好歹也是个传家宝,不说价值连城,肯定也绝非池中之物吧,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槲寄尘仔细回想他在老郑家看到的物件,发现就是普普通通的渔村普通人家所需的东西,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难道还藏起来了?还是说只有村长才知道?
槲寄尘若有所思,点点头,语气不经意间提起令他疑惑的事:“也是,不过就算有传家宝,那不也是该传给郑老哥吗,郑大哥作为养子,难道郑老伯会传给他?”
槲寄尘这么一问,阿龙也开始糊涂了,讲起了往事。
“嗯,郑老伯以前对待两个儿子都很好,不说一晚上端平吧,但可能不会厚此薄彼,加上郑老哥比郑大哥大了好些岁数,但也没有因为他年纪小就溺爱娇纵,两兄弟看起来还很和睦的。”
“从前?”槲寄尘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后来是发生了什么吗?”
话匣子一打开,阿龙也就收不住了,他跑回屋端了一盘瓜子出来,茶也温好了,还有盘凉拌海菜。
这么大的阵仗,槲寄尘两眼放光,耳朵都竖了起来。
磕嘣一声,瓜子仁被舌尖卷走了。
听着阿龙刚开始一阵慷慨激昂,后有凄凉婉转,最后归于平淡的讲述,槲寄尘惊觉阿龙看着面热心冷,实际上也和面冷心热差不多。
故事跌宕起伏,令人唏嘘,活脱脱一个悲剧,要是心软一点的人听了,保准泪流满面。
槲寄尘感慨道:“你不去当个说书人都可惜了,真的。”
故事讲完,阿龙又恢复那种一本正经的冷冰冰样子,还以为槲寄尘不信,是在打趣他,“虽然很多都是听来的,但我这没有夸大其词,都是说的老实话。”
看着满地的瓜子皮,槲寄尘重重点头,敷衍道:“嗯嗯,我信。”
到了已经入夜,江风凉快,二人继续坐在院子里东扯西扯,等待着放狠话的郑大哥带着族老来。
月落乌啼,海风呼啸。
槲寄尘伤口疼,就不等了,倒床就呼呼大睡。
阿龙也睡了,不过不敢睡死,怕有人来他家也放把火。
一夜过去,以为整个村庄安然无恙,翌日一早,槲寄尘听到了杀猪般的尖叫。
“阿~!”
尖叫声划破寂静的渔村,唤醒一个个睡梦中的人。
“出事了”阿龙白着一张脸,神色慌张,站在槲寄尘床头推了推他肩膀。
真是一波未平,风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