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好像……不是人!”
王不留紧张的看向眼前正在向我们走来的身影说道。
的确,倘若来者是人,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生物,在现在这个距离,我至少能从他们身上闻到一点儿味道,但直至发现他们到现在,这些东西身上几乎毫无气味可言,甚至在挪动脚步靠近我们时,几乎都没发出一丝声响,难不成,他们是鬼魂?
正当我还在琢磨包围我们的身影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几个白衣门人率先冲上前去试图替我们拦下来犯者。冷望北为救家人,从冷家带来的门人,基本都是练家子和术士,而那几个胆大的门人正是会操控符箓的术士,只见他们对着那些拉长的身影精准的扔出几张黄符,身影并未躲闪,黄符却在即将触碰到身影的前一刻,突然燃起绿色的火光,随即化作一缕缕尘埃飘落到地面上。
“是灵体,这些东西都是灵体!”
一个术士门人见状大声提醒我们道。
“灵体?鬼魂的意思吗?”
我向离我最近的冷延俭问道。
其实我也没指望她能解答我的困惑,毕竟这女人从我见到她开始,就总是摆着一张冷而无色的臭脸,仿佛全世界都欠她什么似的,也从不曾理会我何时出现在她眼前,因此在冷家的这几天,我对她向来都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从不想跟她打上照面。
不过让我出乎意料的是,眼下在我问出这个问题后的下一秒,冷延俭便直接将自己的见解毫无顾忌的对我脱口而出:
“可以这么说,不过两者多少还是有些区别,鬼魂是一个人死后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痕迹,它们往往带着一种执念,有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是不停地在重复着对同一种行为而存在着,一旦帮它们解开心中的执着,它们便会消失,也就是所谓的‘超度’吧。”
“但灵体不一样,它们虽然也可以被看作的鬼魂的一种,但本身并没有任何执念,有一种理论认为,万物皆有灵,人有,动物有,花草树木也有,而灵体就是在灵还存在于活物之中的时候,被人用某种秘术召唤出来的个体现象,也就是说,它们本身还是属于活的,只是被人用一种独特的方法召唤出脱离本体了而已。”
冷延俭的解释很快就得到了守在她身旁的其中一个术士门人的肯定,对方说道:
“是这样的没错,我的符咒,碰到幽魂会烧出蓝色火光,碰到灵体则会像刚才那样,烧出绿色火光,所以我肯定,这些东西绝对就是灵体,跑不掉的!”
何玉竹眼神惶恐的看向那些还在向自己不断靠近的灵体,颤抖着身躯问道:
“可……它们的样子……和人或者任何一种我认识的动物都不匹配……那它们……又会是什么东西的灵呢?”
“它们的本体就在我们眼前”,冷延恭警惕的指出道:
“我在北爱尔兰也见过类似的情况,那时我和一群学者因迷路而误闯进一片古老的墓地当中,从正午一直到夜幕降临都未能找到离开的路,当月光透过树林照进我们脚下的那一刻,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时所见到的场景。”
“树木在无风的情况下,自动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异声响,林中所有的蛙虫和飞鸟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全都一声不吭,月光越来越亮,树木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们眼前移动,然后……”
冷延恭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那些影子就像现在这样出现了。”
“三……三姨妈……那……那你们当时是怎么出去的?”
王不留胆怯而又好奇的问道。
冷延恭回忆了片刻,随后说道:
“当时,我们的向导本身就是一个德鲁伊,那是他们家族世代相传的神圣身份,他当着我们的面,对着那些黑影在月光下做了一个仪式,我记得他好像从某棵树上折下了一根树枝当法杖握在手中,然后在靠近那些黑影的树上刻下了好几个我们从未见过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与此同时,他的嘴里还不停地对着那些黑影念着咒语,听起来像在唱歌一样,然后,当他把树枝扎入地面后,没过多久,那些黑影变在我们眼前一点点变淡,变得逐渐透明,最后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我们面前。”
关于“德鲁伊”的事情,我当时也还停留在《炉石传说》的概念里,这款游戏我玩儿得不算溜,但玩过的人都知道德鲁伊在游戏里的技能有多好用,我是真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存在德鲁伊。多年后,我在英国的一场冒险里,终于尝到了纯真的德鲁伊,到底有多厉害,也才明白,德鲁伊在凯尔特人的文化里,原来是这么的复杂与神秘,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于是,我问冷延恭道:
“照你的意思,现在这些朝我们走来的灵体,也得用同样的法子才能解决吗?”
“我不确定。”
冷延恭无助的摇头道。
倒是她的话点醒了自己的四妹冷延俭,对方喘着粗气说道:
“没错,肯定是这样,大地之母十有八九养着一群德鲁伊,他们事先在这里布下了某种法阵结界,一旦地堡出现不可控的意外,就会立马触发这道结界,从而召唤出这些灵体以做防卫。”
我:“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一声惨叫无情的打断了我们几人之间的谈话,众人惊愕的朝同一个方向看去,才发现刚刚那个确信来犯者是灵体的术士门人与另外几名同伴此时早已消失不见,唯有几双落下灰烬的鞋子静静的站在原地。
“妈,你们快想想办法啊!”
何玉竹面色惊恐的扯着自己母亲冷延恭的一侧衣角焦急的催促道。
这时,我突然感觉到附近有一股急促的内息正在顺着我们脚下蔓延,转头一看,发现内息的源头居然正是一直未吭一声的冷家老当家冷望北,只见他双手十指外撑,垂向地面的指尖正望下不断地淌出大量的内息,好似山涧流水,涓涓长流,在不知不觉间已铺满冷家上下所有人的脚下。
正当我以为这位老前辈即将发动什么神秘的大招之际,从灵体的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漫在我们脚下的内息又重新缩回到冷望北的手中,我从来只知道说内息可控制释放速度和流量,却未曾听闻内息居然还能有可回收的,不管怎样,这一幕都让我对眼前这位看似云淡风轻的老人多了几分敬意与警惕。
待冷望北将内息收回手中后,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声雄鸡般的鸣啼,我看了看手表,眼下也才凌晨三点左右,除了土地证周扒皮家以外,我还真没见过还有谁家的公鸡能打鸣得如的此早。
“快看,那是什么!”
何玉竹激动的指着夜空大声喊道。
我跟着众人一块儿抬头,看到一只老鹰大小的飞鸟正在我们头顶来回盘旋,借着车灯的光亮,我注意到这只大鸟的外形果真酷似一只昂首挺胸的雄鸡,其胸前和翅膀上的羽毛在车瞪的照耀下折射出绚丽的金黄色,修长的尾羽更是反射出五彩斑斓的鲜艳光泽。在众人仰视的目光下,这只大鸟出现地冲着发出阵阵雄厚的啼叫声,不多一会儿,包围我们的灵体便像是遇见了天敌一般,慌乱退回到了黑暗之中,再没了动静。
危机解除后,大鸟随即便拍打着翅膀,朝着一个正在向我们走来的身影俯飞而下,并乖巧而轻盈的降落在了对方的右手臂上。
“谢天谢地,你可算赶来了!”
冷延恭长舒一口气,朝着自己二姐冷延良大步走去,并紧紧与其拥抱在了一块儿。
“这是……一只鸡?”
此时此刻,我当然已经非常清楚那只高傲的站在冷延良手臂上的羽虫到底是什么,但还是得按照自身无知的角色形象,向对方问出这句话。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冷延良得意的解释道:
“它叫重明鸟,是来自你们那里的一只神兽,所到之处,只需一声啼叫就能吓走万千邪祟。”
我:“它是你买来了的?还是……”
“呵,我哪里能买得了它!”,冷延良指了指自己那根被重明鸟踩在脚下的右手拇指,冷笑道:
“看到了吗?这枚扳指才是它能跟我过来的原因,一年前,在香港,一个老东西为了还我人情才低价卖给我的好东西,我就知道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就在冷延良沾沾自喜之时,我注意到戴在她拇指上的那枚扳指在黑夜里正焕发着一种淡淡的光芒,不似荧光,更像星火。
趁着当下还算安全,冷望北再次催促大伙儿赶紧跟他离开丛林,深夜里,他健步如飞,仿佛是长了一双能看清黑夜的眼睛,毫无顾忌地带领着众人穿过一大片似乎早已被人废弃的榴莲果园。
我跟着冷家众人一块儿摸着黑拼命向前跑去,直至闻到一股清新的水流香扑向面门,方才渐渐放缓前进的脚步。
“不好,又有东西过来了!”
冷望北拦下跟在他身后的一众晚辈,赶紧低声提醒道。
此时我已经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四处探了探鼻尖,心头猛的一紧,没错,的确是又有什么东西正冲我们跑来了。
即使不愿内息去触发听力,当前仅凭风吹,我和其他人也能清楚的听见那一连串酷似野兽奔跑的躁动声以及那一阵阵恶心的喘息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逼近。
“各位,冷家用我们的时间到了,誓死保护老爷和小姐们!”
一位年纪稍长的白衣门人高调的向冷家表明着忠心,大步向着丛林深处冲去。
其他门人见状也纷纷大喊“保护冷家”,随即默契的散向四方。
霎时间,剧烈的打斗声传遍四野,但很快,嘈乱的哀鸣声便取而代之。
“他们就快撑不住了!”
冷延良率先察觉到战况的变化并焦虑的喊道。
冷望北和我其实都已做好了战备的准备,龙息在悄然间灌满了我的双手双脚。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一串潮湿的脚步声从水岸边急步奔来。我虽没看清来者的模样,却已借着顺着林间的风,闻到了其身上独有淡淡药香和残余不多的兰花香。
“大姨!”
何玉竹略感意外的冲来者喊道。
只见那冷延温手持一根硕长竹竿从一棵老树的低矮枝丫上脱颖而下,其脚尖轻盈点地,步履便随之乘风而起,我才刚看清她的样子,她的身影却已化作一道锋芒径直扎入林中。
打斗声骤然提高了好几度,一阵杀气吹过林间,几只树梢猛然晃动,只听竹竿的扫动声“嗖嗖”两下,从那看不见的战场里,竟开始飞出一个接一个被打的面目全非的身材魁梧的男子。
现在的丛林实在太黑了,我也说不清那些男子具体长得啥模样,只是凭着手掌的触摸,勉强能分辨出他们的眼睛一只凹陷于眼窝当中,如蜗牛肉一般紧紧闭合于眼眶里,而另一只却大灯泡,蛮横的拥挤在额头与鼻梁之间,仅手感便让人感觉十分怪异。
再者是他们的身形,明明似人,却长着一身稀疏的兽毛,位于胸口附近的位置尤其明显,其双手粗糙似岩石表面,即便已经昏迷不醒,其中不少同类的手上却还死死攥着一杆枪矛,同时,他们浑身散发着一股类似熊或者狼一般的野兽气息,闻着很是冲鼻。
“他们……是狼人?”
我疑惑的问道。
冷延恭从衣服里拿出一支银色的小型电筒照在这些人形生物身上看了看,随后略有所思的说道:
“不,他们是一群库丘林。”
我:“库丘林?你确定不是哥布林?”
“两码事”,冷延恭严肃的说道:
“单说库丘林,这个名字其实源自爱尔兰传说里,一位半人半神血统的英雄,他因在年少时误杀了一位铁匠的看门犬,便主动承诺在对方新犬养成之前,承担起看守门户的职责,所以也被后人称之为‘爱尔兰之犬’。”
“其实在大不列颠,相关部门早就已经对其身份以及起源进行了详细的追溯和研究,据我所知,库丘林其实是一群修行了一种强化体魄术法是族人,唯有具备他们这种天赋特定血统的人才能炼成,一旦修行成功,他们的行动速度、听力、体力、嗅觉以及视觉都会得到数十倍甚至是上百倍的加强,尤其是他们的眼睛,即使在黯淡无光的黑暗房当中,也能让他们轻而易举的看清世界万物,而他们最常用的武器,就是这种长枪。”
就在冷延恭为我们讲解库丘林的身份之时,冷延温突然低吟一声随之从林子里退身而出并迅速来到我们身边,她浑身是血,原本整洁的衣服此时已被库丘林的枪刃划开了十多道口子,她怒瞪双眼警视着黑暗里的一切,却一声不吭,只管推着我们的后背,催促我们赶紧跟着冷望北往水流方向前进。
库丘林似乎也受到了重创,但当前能保护冷家人的白衣门人已经所剩无几,好在目的地就在前方。冷延恭和冷延俭分别拿着电筒跑在最前方为我们照亮脚下的路,很快,我就看到一条小河从茂密的林中横淌而过,河面上还停泊着一艘快艇,目测恰好能容纳下冷家一众老小。
眼看就快来到河岸边,一大群库丘林却突然从河岸两段的林子里杀到我们跟前。
冷望北轻轻推开守在他左右两侧的冷延恭和冷延俭,背对众人冷静的命令道:
“延良,带上家人,包括牧君一块儿,赶紧上船,我就是拼下老命也会护住你们!”
说罢,他便从双手指尖甩出数十根银针精准无误的射向几个库丘林的体内,那些银针明显萃过毒,被刺中的库丘林们当即口吐白沫瘫倒在地,而冷延良也没有犹豫,趁着剩下的门人还在拼死守护冷家姐妹的间隙,她立马带队领着众人和我向着河岸不顾一切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