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怎么掩饰,苍白的脸色、颤抖的指尖、泛红的眼眶,都尽数暴露了她此刻的虚弱与疼痛。
慕容宇将她所有强忍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头愈发愧疚自责,眼底满是懊恼与悔恨。他微微喘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挫败与自责:“对不起,璐璐,是我失算了。”
“我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不惜重金,雇佣这般顶尖的江湖死士,设下死局围杀我们,是我预判失误,护你不周,让你身陷险境、身受重伤,是我的错。”
他纵横朝堂沙场多年,向来算无遗策、沉稳缜密,从未有过这般狼狈落败、无力护人的时刻。今日这般绝境,让他深深感受到了极致的无力。
若是他思虑周全一些,若是他提前做好防备,她便不会受伤,不会陷入这般九死一生的绝境。
看着他满眼自责愧疚、虚弱憔悴的模样,沈锦璐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终于簌簌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砸在衣襟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她用力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又带着极致的冷厉与狠戾:“不是你的错,小宇儿,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是那些人心肠歹毒、阴狠卑劣,是他们不择手段、蓄意行凶!”
她死死攥紧指尖,指节泛白,眼底蓄满泪水,却迸发出彻骨的寒意与杀意,字字铿锵,恨意凛然:“等我们今日平安脱身,回去之后,我定要幕后主使,让他们尽数尝遍我毕生研制的所有剧毒!让他们受尽万般苦楚,生不如死,替你报仇!”
她向来恩怨分明,仁善有度,可今日这些人伤她挚爱、逼她绝境、屠戮护卫,这笔血债,她必百倍千倍讨还!
慕容宇看着她泪眼婆娑、却依旧护着自己、为自己动怒的模样,心头又暖又涩,所有的自责都被浓浓的温情包裹。他虚弱地勾起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抬起尚且能动的右手,指尖轻柔温柔,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脸颊滚烫的泪水。
指尖触碰她微凉脸颊的瞬间,温柔缱绻,满是宠溺与珍视。
乱世纷争,绝境险境,唯有彼此,是彼此唯一的救赎与心安。
可两人这般温情相依、彼此牵挂的画面,尽数落入密林暗处一双阴鸷的眼眸之中。
慕容瑞依旧隐匿在阴影深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俊美温润的面容之上,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漠然,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阴翳、嫉妒与狠戾。
他看得清清楚楚。
慕容宇待沈锦璐情深似海,百般宠溺,舍身相护;沈锦璐心系慕容宇,满心牵挂,生死相依。
而方才皇甫尘不顾一切、焦灼心疼的模样,他亦看得分明。
他早已知晓,南越太子皇甫尘自幼便对沈锦璐一见倾心,数年如一日,一往情深,执念深重,甘愿为她赴汤蹈火、倾尽所有。
今日亲眼所见,更是印证了心中所想。
皇甫尘、慕容宇,两大尊贵无双、风华绝代的人物,尽数倾心于沈锦璐一人,为她疯魔,为她牵挂,为她舍生忘死。
而他苦心觊觎、势在必得的女子,满心满眼,从来都没有他半分位置。
浓烈的嫉妒与不甘疯狂滋生,彻底吞噬了慕容瑞的心智,温润的眼底彻底被阴狠暴戾取代。
既然沈锦璐执意心系他人,不肯归顺于他,既然皇甫尘、慕容宇皆要护她周全,那便一起覆灭于此!
他眼底寒光乍现,心头杀意彻底定格。
时机已到。
若是父皇的援军一旦抵达,局势彻底稳固,他再无半分除掉沈锦璐与慕容宇的机会!
今日,便是这两人的葬身之日!
念头既定,慕容瑞不再隐匿身形,周身戾气暴涨,骤然翻身跃上马背。
胯下骏马扬蹄嘶鸣,他一袭华贵锦袍迎风翻飞,俊美面容覆满冰冷杀意,眼底再无半分温润,只剩偏执阴狠。
“驾!”
厉喝一声,骏马疾驰而出,冲破密林阴影,直直朝着战场中心狂奔而去。
远远的,他便扬起温和急切的嗓音,故作担忧惶恐,字字清晰,响彻整片猎场:“皇叔!侄儿来迟!侄儿前来救你!”
清亮的嗓音裹挟着假意的焦灼,瞬间吸引了战场所有人的目光。
闻声的瞬间,正相依休憩、调息养力的沈锦璐与慕容宇心头同时一沉,一股极致的寒意骤然从脚底窜遍全身,两人眸光骤变,眼底齐齐掠过浓重的警惕与不妙。
是慕容瑞!
他竟然一直隐匿在暗处观战,迟迟不肯现身,此刻战局稍稳,他却假意驰援,突兀现身,绝对没安半点好心!
慕容宇心头警铃大作,不顾浑身重伤剧痛,强撑着虚弱的身躯,猛地翻身起身,踉跄一步,再次将沈锦璐牢牢护在自己残破的身躯之后,身姿紧绷,周身戒备拉满,死死盯着疾驰而来的慕容瑞,眼底满是冷厉与戒备。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侄儿了。
看似温润恭顺、贤良有礼,实则心机深沉、阴狠毒辣、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卑劣至极。
今日这般绝境险境,他隐匿旁观许久,坐视他们浴血苦战、死伤惨重,此刻突然现身,绝非驰援,而是另一场致命杀机!
疾驰而至的慕容瑞勒紧马缰,骏马人立而起,稳稳停在众人身前。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下方众人,温润的眉眼之下,暗藏滔天杀意,转头对着身后紧随的十几名身着锦衣卫服饰的侍卫,厉声下达命令,语气冰冷决绝,不带半分人情:“所有人听令!”
“今日此地之人,尽数铲除,一个不留!”
“南越太子皇甫尘及其麾下侍卫、所有随从,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十几名锦衣卫侍卫身形挺拔,气息凛冽,周身杀气腾腾,闻声齐齐躬身领命,声线整齐冰冷,震彻四野:“是!王爷!”
话音未落,一众侍卫瞬间拔刀出鞘,寒刃映着秋日寒光,凌厉刺眼,十几道黑影同时掠出,带着决绝的杀机,朝着战场众人凶猛扑杀而去!
刀锋所向,覆盖所有人,不分敌我,尽数围剿!
沈锦璐瞳孔骤缩,心头怒火滔天,她猛地从慕容宇身后走出,俏脸覆满寒霜,眼底满是鄙夷与震怒,厉声呵斥:“慕容瑞!你当真卑鄙无耻至极!”
昔日叔侄情面、朝堂体面,在他的野心与偏执面前,尽数化为乌有。
坐视众人浴血厮杀、身陷绝境,今天这一场刺杀都是他在幕后搞得鬼,现在竟然还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妄图将所有人尽数斩杀,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慕容瑞勒马而立,迎着她震怒的目光,骤然肆意大笑起来,笑声张扬阴冷,满是偏执与疯狂,再也不伪装半分温润贤良,眼底的阴翳尽数暴露无遗。
“卑鄙?”
他挑眉嗤笑,语气极尽嘲讽,字字裹挟着疯狂的执念:“沈锦璐,走到今日这一步,皆是你逼我的!”
他死死盯着她清丽倔强的脸庞,眼底占有欲疯狂暴涨,语气带着极致的胁迫与狂妄:“今日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肯乖乖归顺于我,嫁给本王为妃,我即刻下令撤兵,放过慕容宇、皇甫尘所有人的性命!”
“这般两全其美的条件,你当真不亏,好好想清楚!”
生死抉择,被他当作逼迫她臣服的筹码,卑劣又偏执。
沈锦璐听得一阵生理性恶心,眼底鄙夷更甚,红唇轻启,字字冰冷锋利,直戳他最痛的逆鳞:“你这心性残缺、阴私龌龊的阉人,也配痴心妄想?简直让人作呕!”
“阉人”?
此言一出,慕容瑞脸上所有的温润与伪装瞬间碎裂殆尽!
他双目骤然赤红,青筋隐隐暴起,俊美面容扭曲狰狞,满是暴怒与癫狂,厉声咆哮:“住口!”
“本王是堂堂大燕正统六皇子,身份尊贵,天之骄子!你竟敢肆意污蔑、辱我清白!沈锦璐,你找死!”
盛怒之下,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戾气,手腕翻转,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凌厉剑光直刺沈锦璐心口,带着雷霆暴怒,招式狠厉决绝,欲一招斩杀!
“铮——!”
剑光破空,杀机瞬至!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宇身形骤然前移,不顾身上撕裂剧痛,手中长剑飞速格挡!
“铛!”
金铁巨响再次炸响,剧烈的力道震得慕容宇连连后退数步,虎口鲜血喷涌,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腥甜险些喷出,身形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身侧的白虎元宝见状,立刻低吼一声,雪白的身躯骤然腾空,矫健的身形带着百兽之王的威慑之力,猛地朝着慕容瑞猛扑而去,利爪张扬,气势汹汹,欲阻拦他的攻势,护主心切!
慕容瑞本就盛怒攻心,招式凌乱,被慕容宇拼死格挡,又被白虎猛然飞扑,瞬间乱了阵脚,仓促侧身闪避。
饶是他反应极快,依旧被白虎利爪扫中臂膀,锦袍撕裂,皮肉被撕开一道浅浅的血口,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来,手臂力道一泄,长剑险些脱手。
他踉跄后退两步,左臂带伤,狼狈不堪,一身华贵气度尽数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