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王铃的余音还在夜空中回荡，那圈肉眼可见的音波已经扩散至林缘。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同时亮起——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密密麻麻，像从地底涌出的鬼火。
几息之前，这些妖兽还在各自的领地中沉睡。
几息之后，它们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抬起头，朝苍南城的方向望去。
一声低沉的兽吼从林深处传来。
兽王铃的铃声直接穿透了它们的识海，将一股狂暴的意念注入每一只妖兽的脑中——杀戮，吞噬，踏平。
先是几只，然后是几十只，几百只，几千只。
妖兽从密林中涌出，汇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它们踏碎灌木，撞倒树木，踩烂泥沼，朝苍南城的方向狂奔而去，所过之处，大地震颤，尘土飞扬，连月光都被遮蔽。
狼妖跑在最前面，它们的眼中泛着幽绿的光，嘴角挂着涎水。身后是熊妖、豹妖、蛇妖，以及更多叫不出名字的妖兽。它们不分族群，不分领地，此刻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兽潮。
与上一次不同，上一次的兽潮不过是些小妖小兽的围攻，可这一次是基于它们本能的暴动。
那是连元婴大能都要避其锋芒的灾厄。
邬默站在苍南城的废墟上，俯瞰着那片涌动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章宇，”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是与苍南城共存亡吗？那我便成全你。”
……
卢州，飞雁城。
暗渠口的枯井旁，夜色依旧深沉。
特殊的空间散去，龙少麟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像是在经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境。
但实际上，时间只过去了一瞬。
至少老东和陈不凡是这样看来的。
从李希同抛出骰子的那一刻，到他收回赌局的那一刻，不过弹指之间。
可在那片虚无的黑暗赌桌上，他与李希同已经完成了这场赌局的全过程。
无人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却只见龙少麟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血液。
“你——”龙少麟的声音沙哑，嘴唇在发抖。
“你输了。”李希同说。
“你……你！你作弊！”龙少麟怒吼道。
他清楚地记得赌局中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的赌局简单到连傻子都能看懂，用三个骰子摇点数比大小。
这可难不倒龙少麟，凭借着蝠形罡气，即便隔着骰盅他也能清楚感应到里面的数字。
三个六，十八点。
稳赢的局，即便李希同运气再好，也只能与他打成平手，没有任何赢的可能性。
可李希同打开骰盅后，却看见令人惊奇的一幕——
骰子没有碎裂，而是像莲花一样绽开，每一个骰子被分成了六个面，每个面都朝上，清晰地展示着从一到六的点数。
三枚骰子，每一枚都拆成了六面，一共十八个面，点数相加——
六十三点，赌局结束。
胜负分明，特殊的赌局空间开始逐渐消失。
“地符呢？”李希同伸出手。
他们之间的赌局，赌的便是这德王地符。
龙少麟沉默了片刻，然后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你来晚了。”他说，“地符不在我身上。”
李希同的眉头微微皱起。
龙少麟以地符作为赌注，却竟然说谎了，他身上根本没有地符。
“在偷袭德王之后，我就已经把它送走了。”龙少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在你们来到之前，我召唤了金翅雕把地符送去了上京，估计这个时辰，那东西已经到苏公手里了。”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你作弊赌赢了又如何，我没有地符，有本事你去上京拿啊，哈哈哈哈哈哈！”
“愚不可及。”李希同淡淡道。
“？”
“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有其明码标价，就算是那些最虚幻最玄乎的东西也不例外，所以也从来没有收不回的赌债。”李希同喃喃自语。
“你究竟想说什么？”龙少麟有些不耐烦。
李希同嘴角冷冰冰地勾起：“输打赢要，千刀万剐，抽千赖账，摘灯卸爪。”
“执行——！”
随着李希同的话刚说完，龙少麟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他想用手揉揉眼睛，可是却做不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完好无损，可他却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那双手臂，就像是挂在身上的青苔一般垂软无力。
“你……对我做了什么？！”龙少麟瞪大了眼睛，简直想生吞活剥了眼前之人。
但是他却动不了。
“付不起赌注，那便取走你一双手和一双眼吧。”
李希同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点在龙少麟的眉心。
没有疼痛，没有血迹，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啵”，像是气泡破裂。
龙少麟的视野瞬间陷入黑暗。
他的眼睛还在，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疯狂地眨眼，拼命地转动眼球，可眼前只有一片虚无，连黑暗都不是——黑暗至少是能看见的，他连黑暗都看不见。
“啊——”他发出一声低吼，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却发现自己摸不到，连罡气都绕着两只手臂游走，根本无法顺着经脉延伸出去。
“呜哇！我要杀了你！”
“你一边歇着去吧！”
龙少麟刚站起来，却被老东一脚踹翻在地。
老东朝李希同使了个眼色，用手在脖子上一抹，示意李希同是否要杀人灭口。
李希同摇了摇头：“走。”
老东点了点头，架着陈不凡跟在他身后。
百姓们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最后一批老弱妇孺正在老卒们的搀扶下往井下撤离。
三人走到井边，老东开口问道：“为什么刚才不动手杀了他？”
可他却只看见李希同脸色才开始变得煞白，双腿也正在微微颤抖。
“小同，你……”
李希同摆了摆手道：“我与他实力相差悬殊，废他一对眼一对手，已经到了我的极限了，待他缓过一口气来，咱们可不是对手。”
老东闻言点点头，不再多问一句，三人“唰”地一下，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