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好久没有人对我开玩笑了”的动容。
后来她才知道，她去的不是梦，是骨牌里封存的记忆。那个人不是沈渡，是姜蘅记忆里的沈渡。几百年前的沈渡，没有被诅咒的沈渡。他等的人不是她，是姜蘅。但她去了，他也没赶她走。
她最后一次去那个庭院，是她决定不再去了的那天。她说：“我明天不来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不想来，就不用来。”
她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很细很淡的线。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幅被挂在墙上很久的旧画，颜料褪了色，但画里的人还在。
“沈渡。”她叫他。
他抬起头。
“你不是他。你不是真的沈渡，你是姜蘅记忆里的他。你不认识我，你认识的是她。”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姜里。”他说。“我记得你。”
她愣住了。
姜蘅记忆里的沈渡，不应该记得她。
因为姜蘅死的时候，沈渡还没见过她。
但她去了太多次，太多次，他在记忆里给她留了一个位置。
他记住了她。
她蹲下来，把手按在梅树根上。泥土是凉的。
“沈渡，我还会来。”姜里叹口气，“不是来这里，是去你那边。现实里的你。我的记忆告诉我，你会被诅咒，你会被所有人遗忘，你不记得我，你不记得任何人。但我还是会去找你。”
他没有说话。
“你等我。”她说。
她醒了。骨牌烫了一整夜。
她开始查沈渡的资料。查不到。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任何记录。但她知道他在哪里。她去了很多剧场，很多演出，很多她不该出现的地方。她知道他会去那些地方——不是因为他爱看魔术，是因为他在还愿。他的交易对象在那里，他就会出现。她找了他很久。
直到那天晚上，她站在剧场门口，一个人从她身边经过。他的脚步声和那个庭院里一模一样。
她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渡。”
他停下来。他的眼睛是空净的。几百年的诅咒，几百年被遗忘，已经把他的眼睛变空了。他不认识她。
“你认识我？”他问。
“我在梦里见过你。”
他没有抽回手。他的手腕是凉的。他看着她，很久。
“你在哪里见过我？”
“梅树下。你穿着黑色长衫，头发束起来。”
他的手指微顿。
沈渡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记得他，但姜里记得。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姜里。”
“姜里。”他念了一遍，像在确认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现实里见面。
是她从一段四百年前的记忆里，先认识了他。
是他在所有人都忘了他几百年之后，突然发现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叫出了他的名字。
时光如白驹过隙，姜里看到了七年前，自己濒死的那天。
病床上，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她半醒半醒，眼睛睁不开。
但她听到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