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喊了一个名字——沈渡。
她的嘴没有动,但她的灵魂喊了。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
“你想活着吗?”
她在心里说:废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被抽走了。不是力气,不是血,是某种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今日她才知道,那是她的记忆,她对沈渡的记忆!
他用她对他的记忆,换了她活着!
不是他忘了她。是她忘了他。
他什么都记得。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记得她笑的样子,记得她把骨牌递给他。
他记得。但他知道她会忘记。
他会站在她面前,她问“你是谁”。他会说“沈渡”。她不会记住。他会再说一遍。她还是不会记住。
他是那个被她忘记、却替她记住了所有的人。
光灭了,灯油耗尽了,灯芯烧成了灰烬,灯座碎成了几块青铜片,散落在地上,莲花纹被切成了几段。
沈渡的手从灯座上滑落,垂在身侧。
他低着头,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姜里看着昏迷的沈渡。
她没有叫他。她只是伸出手,把手指放在他手指旁边,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快、快、慢。
嗒。
和他的那一声叠在一起,像一个人的心跳。
“我回来了,沈渡。”她轻声说。他听不到,但骨牌听到了。
温的。
“他会死吗?”姜里的声音很淡。
“不会。”贺言沉默了很久。“他只是会忘了你。”
姜里看着沈渡的脸。他的呼吸很浅,很稳,像睡着了一样。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凉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贺言。声音很平,但贺言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转移诅咒会让他失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第一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不会同意。不同意的代价是你死。”
姜里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骨牌。
“你先不要急着动手。”贺言退了一步。“遗忘不是永远。他的记忆不是消失了,是被压住了。也许哪天会回来。也许不会。”
姜里低头看着沈渡。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并不。
“我曾经不记得他,他现在也不记得我。”姜里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有些嘲讽,“倒是扯平了。”
姜里没有动手。不是不敢,是她刚刚在想——只有一个人记得的记忆,太痛苦了。
沈渡忘了也好。
她站起来,四肢百骸还在疼。她没有扶墙,站了两秒,稳住了。
姜里把骨牌从锁骨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念——不是念出来,是在心里。她想着沈渡的样子:他站在巷口,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走在路灯下,皮鞋嗒嗒嗒。他说“你不会记住我的”。他说“你想活着吗?”。
姜里很少执着于一件事物,一个东西,一个人。
但她想要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