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看着她,在听,如山在听风、海在听雨——不需要回应,只需要存在。
“你手上的疤,是你替我挡刀留下的。”姜里伸出手,碰了一下那道疤。很轻,像碰一片落在石头上的花瓣。“你每年去陵园,在我碑前放一束花。”
“你的手认得我。你的脚认得路。你的心——”她顿了一下,笑一声,“你的心不记得了,但它曾经记得。”
姜里站起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亮的,仿佛已经把什么都烧完了、还剩下一点灰烬里余温的光。
“你不用想起来。”她说,“我替你记着。”
沈渡抬起头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脸。他不记得这张脸。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在这张脸上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美,不是悲伤,不是疲惫。是“熟悉”。
沈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但他知道,这句话他一定在哪里听过。
不是这辈子。是更早。
是在梅树下,是在院门口,是在无数个他醒过来又忘记的清晨里,有人说过同样的话。
“姜里。”
他叫了她的名字,嘴唇碰到“姜”字的时候,停了一下。碰到“里”字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落下来,像两颗被埋在雪里很久的种子,忽然触到了一寸土。
姜里看着他。
沈渡叫了她的名字,他不记得她了,但他叫了她的名字。
这是第一次,却不是最后一次。因为他明天醒来会再问一遍“你是谁”,会再听一遍“姜里”,会再叫一遍——然后他再忘。
但她会再说,她会一直说。说到他不用再问的那一天,或者说到因果的尽头。
“嗯。”她应了一声,就一声。不是应答,是承诺。
沈渡看着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手指碰到了口袋里的东西——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
他不记得是谁放的,不记得什么时候放的。但他摸了一下糖纸,没有拿出来。
他把手放在那里,隔着糖纸,感觉到那颗糖的轮廓。圆的,硬的。
姜里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走了。声控灯亮了,又灭了。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渡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放着一颗橘子味的糖。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朝门口的方向,不到一毫米。
没有风,是手自己在动。
他等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但他知道,
他在等一个人回来。
…
骨牌补好了。
姜里把它挂回锁骨,骨牌贴上皮肤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的嗡鸣,像一个人在黑暗里闭了很久的眼睛,终于触到了光。
贺言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递给姜里。照片上是一座城郊废弃的老宅,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贺言一直在追查姜家灭门的真相,近日才发现,万明不过是一颗棋子,他背后还站着一个更为隐秘的门派——圆桌会!
万明没有死,也没有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