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堪比元婴巅峰的灵力储备。”
龙复鼎松开右手,掌中那道被压缩的五色冲击已经彻底消散,没有留下任何残余。
“天下之大,功法千万,五极金丹的灵力总量确实是前所未有,但你调动灵力的效率太低,每一次出手都在浪费五极金丹的转速优势,更加别提八尺琼勾玉这等堪比无限灵力的宝具在身,还是如此低效。”
他说完这句话后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落地的同时,伯言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浊质突然变厚了。那股厚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增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灵力压制,像是有人将他所在的这片空间从外部整体压缩了一截。
他的五色光芒被压缩到了不足原先一半的覆盖范围,护体灵光表面开始出现连续的细密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反复挤压的薄壳。
伯言以全力催动五极金丹,五颗灵珠的虚影在他丹田中同时亮起,五色光芒以更快的频率向外扩展,与那层压迫力形成持续的对抗。他的灵力消耗速度在那一瞬间翻了一倍以上,但护体灵光的皱纹被暂时推回了原有位置。
龙复鼎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道伯言读不懂的东西。那不是赞许,不是愤怒,不是审视,更像是一个人看到某件他认为已经彻底损坏的东西忽然自己修复好了的时候,会产生的那一小片迟疑。
“五颗灵珠也找到了。”
他说。
“但还不够,伯言!”
他的右手在说完这句话后向前推出,没有蓄力,但伯言能感觉到那道攻击的力量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都要强。
一道直径超过一丈的暗金色光柱从他掌中射出,光柱的边缘处带着正在持续向外扩散的灵力波纹,那些波纹所过之处,空间本身产生了可见的扭曲。
伯言以左臂和右臂同时凝聚灵力,将五极金丹中的水火雷土四颗灵珠的虚影同时向前推出。四色灵光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防御层,水与火在两侧交错,雷与土在中心叠加。他把自己全部剩余的灵力都灌入了那道防御层。
光柱接触防御层的瞬间,四色灵光同时亮到了极限。
水灵珠的幽蓝色光芒、火灵珠的赤红色光芒、雷灵珠的青紫色光芒、土灵珠的暗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覆盖整道防御层的四色光幕。光幕在光柱的持续冲击下逐层剥落,第一层在接触后约两息消散,第二层在约一息后消散,第三层在不到半息后消散,第四层在接触到光柱核心的同一瞬间被完全吞没。
光柱在击穿四层防御后剩余的能量仍然将伯言向后推出了约三丈的距离。他在倒退的过程中以左腿发力维持平衡,但最终还是在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的左臂经脉中正在渗出细密的血珠,右腿的小腿部分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五极金丹的转速降到了不足正常状态的四成。
他单膝跪在了浊质中。五色光芒在他周身明灭不定,边缘处的光芒被浊质持续消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幽煌霸君寄宿在你体内的时候,那些历代的强者把那些功法都教授你,特别是教给你他们的价值观...”
龙复鼎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也难怪,你比伯渝伯昭也优秀得多...”
他的目光从伯言的左臂移到右腿,又从右腿移回他脸上。
“你的五极金丹没有被击溃,但你的肉身先撑不住了,这是你的弱点——你用了太多精力去打磨灵力储备,却忽略了体修的根基!叶无伤的七杀锻体之术也没有去好好锻炼!”
他向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伯言。那道目光中那片他读不懂的东西变得更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的底层向上浮动,但被他自己按住了。
“肯定是觉得差不多,都涉猎一点就觉得是全能了吗!学的太稀疏了!”
龙复鼎说。
“你以为吸收我的化神巅峰修为,就能站在与我同等的高度!你以为只要获得力量,就能改变你想改变的一切!太嫩了!太!不成熟了!”
他蹲下身,与伯言平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两尺,浊质在他们的呼吸之间缓慢流动,边缘处泛起细碎的微光。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
“我为了尽可能的短时间的化神巅峰,毒计也好!心机也好!吞噬了多少的修士修为,用尽了一切手段才走到这一步!你根本没有那个觉悟!你打算用几天时间就跨过这条路?!”
伯言抬起头。
他的左臂在颤抖,右腿完全没有知觉,五极金丹的转速仍然在被持续压制,但他的目光很稳,比龙复鼎预想中更稳。
“我没有打算走你的路。”
他说。
“我只是希望做一下力所能及的事情!”
“力所能及?”
龙复鼎重复那四个字,嘴角的弧度以一道极慢的速度加深了一线。
“你彻底毁掉了我让龙家成功回到人界第一修仙世家的机会!”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抵在伯言的额头上。
那道接触很轻,轻到伯言几乎感觉不到,但指尖传来的灵力密度是他在那片混沌中接触过的最高值。龙复鼎以指尖为起点,将一道极细的暗金色丝线送入伯言的识海,没有攻击,而是以类似读取的方式沿着他的记忆脉络逐一展开。
伯言的身体在那道丝线进入识海的瞬间僵住了。他没有反抗,因为他无法反抗。五极金丹的转速被压制在不足以支撑任何防御术法的水平,肉身的状态也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他只能站在那里,感受着龙复鼎的灵力在他记忆中逐层翻阅。
龙复鼎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在须臾幻境长大,在那个云凌霄木偶人化身的袭击之后,一个人日复一日的修习,等着所谓的父亲母亲回家?可笑!可悲!多么可怜的人生啊!”
他的声音像是在念一段他已经提前背好的内容,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你遇到小乔,她把你带回了龙国,你在仙缘大会上拿了第一,居然还不知死活的出现在我面前,应该说,这就是你我父子的所谓宿命吗?”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在大西国边境被夺舍死了一次,鬼界被你的伙伴带回来之后,在日出国铸剑炉死了一次,最后平息大西国丧尸之乱死了一次;我还看到了,那个我不曾见过的末日未来?被李斌那个狗东西夺走皇位苟延残喘的末日,我想那个末日应该就是我吸收你那体内的驳杂能力,最后在某个地脉附近让我走向癫狂,最终毁灭的世界吧?”
他松开手指。
那道暗金色丝线从伯言的识海中缓缓收回,在接触到浊质时自行消散。
“被你的好梦璇复生之后,意外夺走蛊毒霸魔丹,亘古未有的五极金丹之体。”
龙复鼎站起身,低头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伯言,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一些。
“虎步哲江,无相祖师,三虫宗主,靖玄王,你给自己攒了多少头衔?”
他转过身,背对着伯言。
“你做了这么多事,说到底不过是想证明一件事:你不是我,你不会变成我,你可以成为比我更好的人?”
他停了一下。
“可你走的每一步都在靠近我,如果你吸收了我的修为,重新定义秩序,身处高位的你,我相信你会在某个瞬间,成为我。”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伯言身上。那道目光中那片东西已经浮到了接近表面的位置,但仍在被他向下压。
“可你也不是只有你现在的这一种选择!”
伯言被压得有些喘气,终于开始反驳一句。
“我曾经看到过!你可以为了所爱之人和正道!甚至为了我回到现实!所承受隐忍的那个龙复鼎!我也相信!有时候,我们都要面临选择,还有选择之后的代价。哪怕是别人不理解,也只能相信这条路是必须走的!”
伯言的身体也随着语气而强硬起来,试图缓缓起身。
都是诡辩!你到底懂我什么!!”
他转过身来,面对伯言,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他的指尖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灵力光球,光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正在缓慢流动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自行旋转,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的结构完整性。
“既然你想走这条路,那我就让你看清楚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光球从他指尖脱落,以缓慢的速度向伯言的额头飘去。伯言看着那团光球逼近,尝试调动五极金丹的力量抵抗,但五行灵珠的虚影在接触到光球边缘的符文时产生了短暂的紊乱,转速进一步下降。
光球接触到他额头的瞬间,伯言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几乎将他意识淹没的信息流正在涌入他的识海。
那些信息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以更本质的灵力编码形式存在的记忆与意志,每一道编码都在持续灌注着龙复鼎对力量的理解、对命运的理解、对“龙家”这两个字的理解。
那些编码在进入识海的同一刻就开始自行运转,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种子正在寻找合适的土壤。
伯言在其中辨认出了无数残片的影像。他看到了一个八岁的男孩站在须臾幻境的书洞门前,仰头望着那块匾额。他看到了一个少年在月光下独自练剑,剑身上反射的光芒照亮了他脸上的汗珠。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在异国朝堂上侃侃而谈,杨帝坐在上首,眼中满是信任。他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在影阁深处低头看着那些被抽干了修为的散修尸体。
他看到了一个父亲站在刚出生的三胞胎摇篮前,手指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
那些画面在他的识海中以极快的速度交替闪现,每一帧都携带着龙复鼎在那一刻的真实情绪。伯言能感觉到那些情绪的重量,有冷硬的算计,有深藏的疲惫,有被压在野心之下的柔软碎片,有被时间磨去了边角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对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的思念。
他开始失去对时间流逝的判断。那些画面和情绪持续涌入,如同一条正在加速的河流灌入他的意识,将他原有的记忆和感受一层层覆盖。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冷,五极金丹的转速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五行灵珠的虚影开始在丹田中不稳定地闪烁。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龙复鼎站在他面前,右手掌心贴在他的百会穴上,那道暗金色灵力正通过接触面向他的识海持续灌注。龙复鼎在说话,但伯言已经听不清那些话语的具体内容,只能从声波的节奏中辨认出一些断续的片段。
“……你以为你了解我……你以为你知道什么叫牺牲……你从小在幻境长大……你知道世界的规则吗!你知道无力阻止悲剧是什么感觉吗……”
那些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伯言的感知范围中抽离。
伯言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从内部被一层一层地填充。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逐渐成为他的一部分,龙复鼎对力量的执念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覆盖他对“天下众心”的信念,龙复鼎对命运的冷硬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侵蚀他心中那些柔软的东西。
他的手指开始以另一种频率颤抖。那种颤抖的节奏与他自身的不一致,更像是另一个人的心跳正在被强行接入他的生物节律。
“你太年轻了,你没有我想要的答案。”
龙复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那些正在涌入的记忆碎片抵达他的耳朵。
“你还有时间,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伯言!”
伯言表情还是一脸的疑问,所谓的答案,这龙复鼎要的答案到底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