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阵法啊!我们的阵法!!”
“果然,师兄选择什么愚蠢的正义,我们要全死了!”
阵内的低阶修士在阵法碎裂后失去了统一的庇护。
那些正在以五人一组压制叶无伤的小组中有人开始向后退,有人试图重新结阵,有人回头看向阵盘方向等待新的指令。几名筑基修士在后退的过程中被地面上散落的宝具碎片绊倒,身边的同伴伸手去扶,他们连头都没回就继续向城内方向跑去。
“你们这帮蝼蚁的天罚来了!”
龙胜从城墙外侧站起来。他站立的动作比他预期的更慢,每一次调整重心都会牵动左臂和右肩那两处正在愈合的伤口,疼痛从肩胛骨外侧延伸到指尖,在每一次呼吸中反复跳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伤口,那道裂开的创面仍在缓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与天雷劫的余温混合后形成了一道正在变色的痕迹。
“那么,先除掉碍眼的家伙吧。”
他迈出了第一步。
那道步伐落地的同时,阵盘底座外侧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暗紫色波纹,波纹覆盖范围内所有还在运转的灵力碎屑在同一时刻自行熄灭,像是一层正在被清除的屏障。
他走向阵法之内。
他的步伐不快,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已经在脑中反复确认过落点的稳定感。他的目光从阵盘底座上那些正在试图重新调整站姿的公孙家修士身上掠过,扫过阵内那些正在因阵法碎裂而陷入混乱的低阶修士,最后落在阵盘中央那具已经完全停摆的叶无伤尸傀上。
他的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那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事终于发生了。
“果然是太年轻了,太嫩了!真的以为突破修为这么简单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阵内所有混乱的声响。
朱云凡在那道声音落地的同时将混元神光塔从叶无伤尸傀上方收回,转而对准了龙胜的方向。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他身后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重新展开,五丈、八丈、十丈,金刚杵在他手中重新凝聚成形,杵身上流转的金色电弧在接触到空气中残留的五色灵力碎屑时发出持续的嗤嗤声。
“冯恩!”
他喊了一声,但没有回头。
冯恩在阵盘外侧以百变神兵完成了盾形态的展开,覆盖了他正面大半个身位。他的目光锁定在龙胜的方向,脚步缓慢地向右后方移动,为后续的撤退路线留出空间。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被压平的急促感:“我挡不住他很久,你快点决定。”
龙胜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时间。
“那既然,伯言进阶看来无望,居然招致天罚,那么你们也给他陪葬吧...”
他的身形在两人前方约三丈处停了一瞬,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收窄成一层正在加速流动的薄膜。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道暗紫色的雷柱从掌心射出,以笔直的轨迹击中了阵盘底座东南侧那名正在维持最后供能的公孙家修士。那名修士的护体灵光在接触面处瞬间被击穿,来不及拿出任何法宝,整个人被向后推出了约两丈的距离,落地的同时喷出了一口鲜血,瞬间元婴逃遁而出,留下了一脸茫然的其他修士。
“哈哈哈哈哈,除了伯言,果然你们都是臭鱼烂虾啊,就算是顶着公孙家的名头,也终究只能吃我的雷遁一击啊。”
暗紫色的雷光在完成那道攻击后没有消散,而是以阵盘底座为圆心向四周扩散,覆盖了公孙家修士所在的整片区域。
三名正在试图重新结阵的元婴修士被那道雷光覆盖,他们的护体灵光在接触面处同时亮到了极限,然后逐层剥落,像是被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部持续压缩的薄膜。
他们被推向了不同的方向,落点散落在阵盘底座周围的碎石堆中。
“我才是你们的天罚!”
龙胜迈出了第二步。他的步伐落地的同时,阵盘底座外侧的地面上又出现了一道暗紫色波纹,覆盖范围比第一次更广,触及了那些正在向城门方向撤退的低阶修士队列的尾部。
数名筑基修士在波纹触及他们护体灵光边缘时被向后推出了约一丈的距离,他们倒地后试图重新站起,但他们的动作在接触到龙胜的暗紫色雷光边缘时变得迟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部持续压制他们的灵力输出。
“化...化神修士!!这么恐怖的吗!”
冯恩在那一刻从侧翼切入。
“欺负弱者!奴役弱者!一味的血脉至上!你这种人,怎么可能配有盟主这种后代!”
他的盾面以一道短促的弧线挡在了龙胜与那些正在撤退的修士之间,盾面上的灵光薄膜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边缘时产生了持续性的摩擦声,但他没有退,他将左肩抵住盾背,右臂持续输出灵力维持形态,同时以右手指尖在盾面上画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将龙胜的推进方向在接触面处逐层偏转。
“是啊!这么不合格的后代!怎么可能让龙家再次站在人间顶点!君临天下!”
龙胜的左手在那一刻以一道极快的动作按上了盾面。他的手指在接触到盾面时没有产生碰撞,而是以持续的方式沿着盾面边缘向后方延伸,将那道灵光薄膜在接触面处逐层剥离,使盾面在推进过程中出现了一道正在缓慢扩大的缺口。
“好危险...再多碰几下,宝具就要...”
冯恩在盾面被剥离的同一刻以侧向弧线向后跃退,落在约两丈外的位置,感觉到自己的右臂正在以不规则的频率持续颤抖。
“君临你个头啊!”
朱云凡在那道跃退完成的瞬间以伏羲雷法从侧翼切入。金刚杵以一道斜向的角度砸向龙胜的右肩,落点精准地落在他方才被天雷劫击中的那道正在愈合的灼痕上。龙胜没有闪避,他以左臂格挡了那道砸击,暗紫色的雷光与金色电弧在接触面上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碎屑。他的左臂在承受那道冲击后向后弹了约半尺的距离,但右肩的灼痕没有被再次触及。
他的右手在格挡完成的同一刻向前推出,一道暗紫色的雷柱从掌心射出,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朱云凡的雷神法相正面。法相在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金色碎屑,朱云凡被向后推出了约三丈的距离,他的雷光披风在接触面处被雷光烧穿了一道口子,但他的法相骨架没有崩溃。
“哼,稍微耐打了啊...不过就那么一点点!”
龙胜没有追击他们。他转过身,面向阵盘底座。他走向阵盘底座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暗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收窄成一层更薄的薄膜,覆盖了从肩头到指尖的全部表面。
“什么碍眼阵法!毁灭吧!”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一道覆盖范围更广的暗紫色雷光从他掌中射出,直接击中了阵盘底座的核心区域。雷光在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波纹,阵盘底座表面的符文在波纹触及的同一刻同时暗了下去,残余的灵光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阵盘碎了。
那些正在试图维持残余供能来抵挡天罚雷降的公孙家修士中有人停止了掐诀,有人将目光转向了城门方向,有人在原地站着没有动。公孙望山站在主阵眼的位置,他的手仍然按在灵石基座边缘,但他的手指已经松开了,他知道,供能链条断了。
“龙胜...天命在你那里吗...”
龙胜站在阵盘底座前方,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撤退的修士、那些正在试图重新结阵的元婴修士、那些仍没有放弃抵抗准备听从公孙望山指令的公孙家修士,最后落在那具已经完全停摆的叶无伤尸傀上。
“一群蝼蚁,看我把你们打个半死,在伯言面前一个个虐杀。”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被打半死什么的我最喜欢了!臭老头!”
朱云凡在那道步伐落地的同时以金刚杵撑住地面重新站直,他的嘴角有一道正在向外渗血的裂口,是方才被雷柱击退时撞在地面上留下的。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城墙内侧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阵盘底座那些正在撤退的修士,最后落在许杨身上。
许杨站在阵盘底座前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已经收回了袖中,手指在袖中攥紧了一线。
“退入城内,准备巷战!”
朱云凡的声音不高,但阵内所有还站着的人都在那一刻听到了。那些正在向后退的修士中有人加快了步伐,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阵盘方向,有人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城门方向移动。冯恩在阵盘外侧以盾面覆盖了自己的撤退路径,他的站位始终在最后,像是一面正在缓慢后撤的移动盾墙。公孙家的修士中有人跟随撤退,有人留在原地继续站着,有人已经开始向龙胜的方向发出攻击。
朱云凡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雷神法相的金色轮廓在他身后收窄,从十丈缩至五丈,从五丈缩至三丈,最后收回了他自身的轮廓边缘。他没有回头去看龙胜的方向,因为他知道,现在回头没有任何意义。
许杨跟在他身侧,步伐与朱云凡保持相同的频率。他在经过阵盘底座边缘时侧过头看了一眼叶无伤尸傀,那具已经完全停摆的躯体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八柄剑散落在四周,剑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已经暗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剑身内部缓慢褪去。
“那具尸傀怎么办?”
朱云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回头。
“没有办法了,带着只能是累赘。”
许杨的回答很简短。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龙胜的方向,龙胜正在走向阵盘底座,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像是在确认他确实已经进来了,然后再动手。
“那就别带。”
朱云凡说。他走出了最后一段距离,跨过城门内侧那道尚未被战火烧焦的门槛。冯恩在他之后进入,盾面在城门内侧收回护臂形态,他的右臂仍在持续颤抖,但步伐没有停。公孙望山是最后一个离开阵盘底座的,他的手指从灵石基座边缘松开的瞬间,他的目光在阵盘底座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龙胜站在阵盘底座前方,他看着那些人退入城门,没有追击。他的目光从城门方向移开,落在阵盘中央那具已经完全停摆的叶无伤尸傀上。他的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那道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事终于发生了。
“叶无伤,你给我起来,这是什么丢人的样子?!”
他的神识在那一刻探入叶无伤尸傀的经脉。那道正在从剑身内部缓慢褪去的暗紫色纹路在接触到龙胜的灵力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停滞持续了约一息,然后那些纹路开始以更慢的速度自行消散。尸傀的手指以一道极慢的动作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它根本不会注意到。
朱云凡走进城门内侧时感觉到自己脚下地面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持续震动。城门上方那块刻着三虫宗三个字的匾额在震动中左右摇晃了一下,边缘处落下几片碎木屑,砸在地面上发出极短的闷响。
他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已经空了的阵盘底座。
“他终究是化神修士,我们撑到现在算不错了。”
许杨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一段他已经在脑中确认过很多次的数据。
“现在赌的,就是伯言能不能赶在他冲进来把我们全部杀完之前,完成进阶。”
朱云凡没有接话。他站在城门内侧,看着面前那条通往城墙深处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剑冢那种压制神识和飞行的石材,地面上的灵路网络已经暗淡,通道尽头隐约可见另一道正在缓慢运转的阵法光壁,那是退守城墙内侧的第二层防线。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希望伯言那边能撑得住。”
冯恩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他的目光也落在通道尽头那层正在缓慢运转的阵法光壁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被压平的急促感:“他撑得住撑不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龙胜快进来了。”
城门外的方向,暗紫色的雷光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城门方向靠近,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暗紫色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