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良杰心里暗暗感叹，阿花什么时候变得跟小马一样了，说话总是弯弯绕绕，藏着半句露着半句，叫人揣摩不透。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梅小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仼性固执的梅姐了。
但她还是那个聪明善良漂亮的梅姐。
她像是把什么都看透了，看淡了，洒脱得让他既安心又有些莫名的忧伤。
夏良杰下意识地抓紧梅小花的手，两人并肩走进了超市门口。
进入超市，夏良杰便很自然地推了辆购物车，这已是他的习惯，只要他和马琼琼去超市，进超市，马琼琼就会指使他推个购物车。
此时夏良杰乖乖跟在梅小花身后推着购物车，就像跟着马琼琼，随她呼来唤去。
梅小花很享受这样的时刻，身旁有爱人陪着逛超市，还很耐心地推着车跟着她。
她很珍惜夏良杰陪她的时间，这辈子愿意这样为她推车逛超市的男人，除了儿子梅夏天，就是夏良杰了。
对了，成成上大学前也推过。
今天她索性放开了逛，不只是买菜，从零食区到日化区，看中的东西都往车里扔，不慌不忙，像是要把平日里攒下的购物欲都补回来。
夏良杰也不催，一路陪着聊东聊西，推着越来越满的车，稳稳当当跟在身后。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在超市里转悠了半个多钟头。
梅小花低头瞅了一眼堆得冒尖的购物车，抬头笑着说：“阿杰，差不多了，去结账吧，阿琼还在家等着呢。”
“你确定没有想买的了？”夏良杰问。
梅小花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想了想，才俏皮地点头：“嗯，差不多，走吧！购物车都满了。”
夏良杰推着满载的购物车向收银台方向走，梅小花就紧挨在车旁，一只手虚扶着最上面的物品，防止它滑落。
四个收银台都排满了长队。
不过收银员的工作效率真高，收银员手脚麻利地扫码、装袋、找零，嘴里还客客气气地说着“欢迎下次光临”，平均一个人不到一分钟就结了账。
确实很快轮到他们，梅小花和夏良杰一齐动手，把东西往台面上拿。
拿到一半时，一个穿超市深蓝色制服、脚踩细跟黑皮鞋的女人快步从办公室方向冲出来。
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名牌，表情虽然严肃，但脚步明显带着几分急促和紧张。
压低声音对几个收银员说：“都打起精神来！老板和老板娘马上进门，都长点眼力劲儿，别让我跟着挨骂。”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又快步朝超市里面跑过去，大概是去通知理货员了。
几个收银员原本还轻松的表情一下子绷紧了，腰板都挺直了几分，扫码的动作也更快更利索。
正给夏良杰他们结账的小姑娘约莫二十出头，脸蛋圆圆的，听了店长的话吐了吐舌头，手下却不敢停，继续麻利地扫着货品。
夏良杰看在眼里，忍不住探头问小姑娘：“小靓妹，刚才那位是谁啊？说话凶巴巴的，你们也不敢吭声，好像挺怕她似的。”
小姑娘一边熟练地抄起那捆芹菜扫条码，一边抬了抬眼皮，压低嗓子回道：“大叔，那是我们店长，平时对我们可严了，不过她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嘴硬心软，我们犯小错她顶多说两句，真遇上大事她还替我们兜着呢，只是老板一来，她就紧张，我们也就跟着紧张。”
“大叔”两个字一出口，夏良杰的眉毛就挑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明显不太乐意。
梅小花正好偏过头来看他，瞧见他那副吃瘪的表情，实在没忍住，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跟着抖。
收银员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眨着眼睛问：“美女姐姐，你笑什么呀？”
梅小花赶紧摆摆手，憋着笑说：“没什么没什么，我笑我老公呢，跟你没关系。”
她边说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夏良杰的后腰，眼神里全是亲昵。
收银员倒是会来事儿，一边“滴滴”地扫着条码，一边上下打量两人，嘴巴甜甜地夸道：“哇，美女姐姐，您看着真年轻，皮肤也好。您老公……也挺帅的嘛。”
她最后那句明显带了点讨好的意思，但夏良杰听着心里总算舒坦了些。
“小姑娘嘴真甜。”梅小花笑着应道。
眼角余光瞥见夏良杰悄悄挺了挺腰板，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夏良杰心想：这小姑娘什么眼神，管她叫姐姐，管我叫大叔，这不是差辈了么？还美女姐姐，她当你妈都绰绰有余了。
不过这话他当然没说出口，只是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夏良杰又接着刚才的话头好奇地追问：“靓妹，刚才看你们店长慌慌张张的，你们老板是不是特别凶？动不动就骂人那种？”
收银员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睛却机灵地往超市入口方向瞟了一下。
声音压得更低了：“您算说对了。老板和老板娘只要一进门，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那两口子从来不笑的，脸绷得跟钢板似的。每次在超市里转一圈，只要发现货架摆歪了、地面有纸屑、或者价签贴错了，当场就把负责那块的人叫过来，骂得狗血淋头，一点都不留情面。”
梅小花听了有些不解，插话道：“那你们怎么不换个地方干呢？现在超市多的是，何必在这儿忍气吞声的？”
小姑娘摇摇头，手里扫码的动作却不停：“话不是这么说的。老板两口子虽然严厉、不近人情，可他们给我们的工资却是同行最高的，五险一金交得齐全，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和礼品。只要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得好，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骂人的。说白了，挨骂是真有错，我们心里也服气。所以啊，没人愿意走。”
她正说着，目光无意中往超市入口处一瞟，话音顿时戛然而止，嘴唇几乎不动地挤出一句话，“不说了不说了，老板和老板娘进来了。”
夏良杰和梅小花几乎是同时扭头，顺着她的目光朝超市门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