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进城时瞥见的那面告示墙——采星司新设了一处“募勇处”，专门招揽四方散修，不问出身来历，只要核验过修为就能登记在册，发放临时通行令牌，允许在城中自由活动。
这看着是条现成的路子，可颜小炎心里清楚，采星司本就和黑风寨有牵扯，那募勇处未必没有猫腻。
但如果找不到门路，他们这群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既无靠山，修为又不高，在吉风城难保不会被抓去，戴上锁灵扣，沦为和之前老者一样的苦役囚徒。
颜小炎抬头望向远处高耸的城主府方向，那里的红光依旧闪烁，宛如一只嗜血的巨兽，静静注视着这座充满罪恶与欲望的城市。
“萧大哥。”
颜小炎走到街角的茶摊，萧沣扬正端着一杯粗茶和老板闲谈。
见颜小炎安然无恙地出来，萧沣扬放下茶杯，低声道：“我在这茶摊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回客栈再说。”
颜小炎点头应下，两人穿过两条街巷，特意绕开人流密集的主道，回到了那间不起眼的归云栈。
关上门后，萧沣扬将萧家另外五位老祖也请到房中，七人围坐在狭小的客房里，阳光从逼仄的窗缝中漏下几缕，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萧沣扬给每人倒了一碗凉茶，随即压低声音喟叹道：“我萧家世世代代都梦想着离开海星球，突破合道境，去外面寻求长生大道，如今真到了这儿才知道，这外界竟是龙潭虎穴，反倒不如在海星球来得安全自在。”
萧家几位老祖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接话。
过了半晌，排行最末的萧沣云低声开口：“大哥说得对。想我们从前在海星球，合道境就是顶天的存在，如今却窝在这破客栈里，连门都不敢随便出。”
排行老二的萧沣立接话道：“可事到如今，回头路怕是走不通了。”
颜小炎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心头也沉甸甸的。
他暗自思忖，萧沣扬素来沉稳，今天怎么说出这般丧气话？
莫非他在茶摊打听到了什么更糟糕的消息？
颜小炎目光落在萧沣扬脸上，没有急着追问。
萧沣扬捏着茶碗，手指节微微泛白，沉默片刻才道：“那茶摊老板说，无涯界本就是关押万界仙域犯人的流放之地，只准进，不准出。无涯界外有着一层连混元境的天仙都不能破开的禁制，里面的人根本出不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除非修为达到传说境中的最低一级--太初境，且要获得天盟的许可，才能出这无涯界。
一般人就算修炼到太初境，也未必能拿到天盟的许可，那许可据说百年才发放一次，名额少得可怜。
普通修士穷其一生，也别想离开无涯界。”
颜小炎心头一凛。他早料到外头世界凶险，却没想过竟是这般绝地——只进不出，形同牢笼。
那他答应师父的事，岂非也成了空谈？
萧家众人也神色各异，萧沣云忍不住低声道：“那我们岂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萧沣扬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萧沣扬放下茶碗，语气放缓了些：“不过有件事倒确实值得高兴，这里没有任何血脉压制，想要修炼到破虚境，只要有钱，就能买到破虚境及以上的功法。”
萧家众人原本破败灰暗的脸色顿时亮了几分，萧沣云抢先追问：“当真？那咱们带来的灵晶可还够用？”
萧沣扬摇头：“海星球的灵晶在这儿不顶用，得换成无涯界通行的灵石。”
排行老三的萧沣礼一直闷声听着，此时才开口：“灵石怎么换？咱们手里这些灵晶，总不能白白砸在手里。”
萧沣扬道：“茶摊老板说，码头附近的万宝楼便能兑换，那里可以兑换诸世界的任何物品，只是兑换的比例……”他顿住，目光扫过众人，“低得离谱。‘’
具体低到什么地步，茶摊老板说，‘和强抢也差不多，但是很多刚进来的人没有办法，也只有兑换。’”
颜小炎有些钦佩地看了萧沣扬一眼。换了旁人，听到这等绝境，怕是早已乱了方寸，他却能压下心绪，先摸清法子，再一字一句讲给众人听。
这份镇定，比自己还沉得住气。
姜还是老的辣，不愧是老江湖，短短时间，他竟连离开途径、兑换渠道、功法门路一并摸了清楚。而自己花了大价钱，却只换来了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传闻。
颜小炎正想着，萧沣扬忽然偏头看他：“颜兄弟，你方才一直没出声，在想什么？在逍遥楼可打听到什么消息？”
“逍遥楼的门路，比那小茶摊老板还黑。我只听到一个消息.....”颜小炎没有隐瞒，将那几个黑衣人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发现了星砂富集的新矿脉？”萧沣扬点头捋须，“颜兄弟这个消息也非常重要，至少对我们了解吉风城目前的形势很有帮助。”
一直没有吭声的萧家老四萧沣尘忽然插了一句：“大哥，颜兄弟，我今天早上和客栈那位老伙计，闲聊了几句，他说城里最近来了不少生面孔。
还有很多其他主城的人，也在打探那条矿脉的消息，说是有人在暗中收购星砂配额，价钱出得极高。”
颜小炎与萧沣扬对视一眼，矿脉还没正式开采，消息已经传开。
“这样甚好。“萧沣扬指尖在膝上轻叩两下，”来的人越多越好，水越浑，咱们才越安全，不会有人专门盯着我们这几个外来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不过沣尘，稍后你再去找那位老伙计聊聊，看看这城里还有什么规矩？”
萧沣尘点头应下，喝了一口凉茶，继续道，“我还听说，除了采星司、最近木府、金家商行、散修联盟都在放榜招徕修士。”
“木府、金家商行……”颜小炎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吉风城的势力格局，显然并非城主府一家独大。
既然有竞争，就有缝隙可钻。
萧沣扬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采星司背靠城主府，又有黑风寨做打手，势大难撼。
但木府和金家商行既然是商业世家，所求的无非是利益。
他们招徕修士，想必也是为了在那新矿脉中分一杯羹，或是为了对抗采星司的垄断。”
“大哥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投靠其中一方？”萧沣立试探着问道。
“不是投靠，是合作，或者说……利用。”萧沣扬纠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老谋深算，“我们初来乍到，无根无基，若是直接加入采星司的募勇处，那就是进了狼窝，生死由人。
但若是以散修身份，接受木府或金家的雇佣，至少表面上是平等的交易关系。而且，多方势力介入，正好可以互相牵制，我们便有了周旋的余地。”
颜小炎微微颔首，赞同这个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