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凶险惨烈的战局,最终以上官月仓皇溃败出逃、上官夜不战而胜、尽数捆绑被蛊虫控制的人,落下帷幕。
高墙之上,上官夜静静俯瞰下方,井然有序的收编场面,眸底幽深莫测,无人看透他心中所思所想。
放过上官月,从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他明白自己的皇位还没有坐稳,他也不知上官月有没有留后手,他不敢赌。
战场硝烟渐散,清风卷走满地血腥气。
没过多久,那些被蛊虫禁锢心神的人,双眼眼底的迷茫层层褪去,神智彻底缓缓清醒过来。
彻底摆脱蛊控的他们,脑海中一片空白,长久被操控的躯体,早已形成惯性,再无上官月持笛号令,无人驱使、无人调度,他们纵然已然清醒,却依旧僵直伫立在原地,不敢妄动分毫,安静得任由士兵捆缚束身。
全场数万之人,寂然肃立,无声无息。
上官夜目光淡淡扫过,一众被绳索规整捆好的人,白衣拂过青石地面,步履从容,缓步走到蛇族圣女身侧。
他垂眸看向对方,声线清冷平稳,不疾不徐开口。
“圣女殿下,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蛇族圣女眸光清浅,望着眼前尽数被绑的同族,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浅笑,应声作答。
“自然记得。稍后,你命人将你看重的人送来我院中即可,我会亲自出手,为他们彻底解除体内残蛊,断去他们在被上官月操控这个隐患。”
“那就多谢圣女殿下。”上官夜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殿下客气。”圣女微微侧身,语气淡漠疏离。
“不过是你我各取所需、互惠互利罢了。殿下若无别的吩咐,我便先回院中歇息了。”
她说完便欲转身离去。
“圣女殿下,且慢。”
上官夜清淡的嗓音陡然响起,拦下了她的脚步。
蛇族圣女足下一顿,缓缓回过身,澄澈的眼眸带着一丝疑惑,静静落在上官夜身上,静待他的下文。
上官夜眸光深邃,直直望着她,一字一句轻声提醒。
“圣女殿下,怕是忘了一件要紧事。”
圣女依旧沉默不语,眼底疑惑更甚,静静凝视着他,等待他道明缘由。
“你忘了,替我解毒的约定。”上官夜直言道破。
闻言,圣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神色依旧从容不惊,缓缓开口。
“未曾忘记。只是,还未到合适的时候。如今的你,终究还只是殿下,并非大顺国的正统帝王。”
上官夜听到这话眸色微沉,语气添了几分浅淡的试探。
“圣女就不怕,我撑不到登基吗?”
圣女听到这话,眸光笃定,摇了摇头,然后字字清晰的开口。
“你会不会,我不知晓。但我了解血池。”
说完这话,蛇族圣女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
“若是我没猜错,前日殿下命星一潜入城中回春堂,抓取的药材,便是专门用来压制,你体内剧毒的方子吧?”
蛇族圣女,一语戳中真相。
蛇族圣女说完这话后,便定定立在原地,目光澄澈地注视着上官夜,静静等候他的回应。
可上官夜唇线紧抿,神色平淡无波,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没有半分开口解释的意思,任由心思深藏心底,不露分毫。
蛇族圣女见他缄默不语,已然知晓答案。
她不再多言,浅浅颔首,不再逗留,身姿轻盈一转,衣袂翻飞,径直转身离开。
风过庭前,只剩上官夜独立原地。
体内蛰伏的毒素 ,隐隐泛起一丝细微的灼痛感,无人察觉。
他望着圣女离去的方向,眸底幽深沉沉,眼底暗藏着无尽筹谋。
皇庄内殿,气氛方才一直紧绷如弦,落针可闻。
太后、太傅、丞相三人始终端坐厅中,耳畔遥遥听着,外头阵阵兵马杀伐之声,心头悬着千斤巨石,片刻不敢松懈。
他们皆知,今日之战,赌上了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若是上官夜落败,他们一众旧臣,尽数难逃一死。
直至外头传来战事落幕、上官月大军溃败出逃的消息,沉甸甸的重压瞬间从心头卸去。
三人齐齐身形一松,紧绷了大半日的脊背缓缓靠向椅背,皆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深重的焦灼惶恐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松弛与庆幸。
太后抬手轻抚心口,眉宇间的凝重缓缓消散,唇角溢出一丝浅淡的释然。
先前听闻上官月携数万大军、蛊兵压境,她心底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甚至暗自担忧多年筹谋尽数化为泡影,如今险胜一局,总算稳住了颓势。
一旁的太傅缓缓抬手,拭去鬓角悄然渗出的细汗,眉眼舒展,低声感慨。
“险哉,险哉!方才蛊兵发难,我还以为今日大势堪忧,不曾想蛇族圣女一出手,直接破了上官月的底牌,当真天助殿下。”
丞相亦是微微颔首,神色郑重,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他先前最忧心的,便是那批被蛊虫操控的蛇族人,那股不惧生死、不受常理约束的战力,足以碾压寻常兵马,如今不费一兵一卒被彻底压制,堪称大胜。
紧绷的内殿终于有了几分活气,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庆幸与笃定。
只是松弛之余,几人心底依旧存着一丝清明。
今日虽击退上官月,瓦解了绝杀之局,可上官月本人成功脱身,残部未被全歼,祸患终究未除。
太后眸光沉了沉,收敛了面上的松弛,沉声开口。
“此番虽胜,却未斩草除根。上官月心思阴狠、隐忍多年,今日大败,定然蛰伏蓄力,日后必会卷土重来。”
太傅与丞相闻言,纷纷神色一凛,点头认同。
“所以哀家,打算请哀家的孙儿前来一聚,到时候,哀家要是有那句话说的不对,还请你们二人帮忙周旋一二。”
“微臣谨遵娘娘懿旨。”
太后听到这话,便抬手对着殿旁垂手侍立的小丫鬟,轻轻招了招手。
那丫鬟眉眼恭顺,极懂规矩,见状立刻轻步上前,身姿低垂,静静候着吩咐,不敢有半分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