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离开这里。不是非得要她杀死苏青霜，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你可以找到几个武林人，然后演一场戏，你很擅长这个，对吧？】
“苏青霜”在犹豫，不知道白衣女人是否会做出什么激烈的举措，比方说逼问他关于“声音”的信息。他没有能力反抗，这具身躯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了连站立都困难的境地。
但女人凝视着他，眼底的光芒一闪而过。
“别这么看我，你要走就走吧。”女人摆了摆手。
【哦。】
‘你在惊讶吗？’“苏青霜”轻声询问“声音”。
【不，我猜到了。我只是有些……】
“声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真特殊。我，还有我遇见的穿越者，都没有你这样的待遇。转生不需要印象分？能和系统或者什么人谈话？简直闻所未闻。如果早个一年，我会把你手脚打断逼问；如果早个三年，我说不定会帮你。但是现在……”
白衣女人自顾自地说着，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
“现在，我对这些所谓的真相，没有任何兴趣。”
“为什么？”
“我快死了。”女人淡淡地说。
“你没受伤，也不像是身患重病。你可以获得很多印象分，用来……转生。”
“我自己选的。”女人转过身，不再正眼瞧他，“我没转生过，也不打算转生。我想救的人都死了，想杀的人还活着，世上已经没有值得我保护的人，所以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她身上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氛围，她的眼神、声音、一举一动，似乎都在说明着一件事。她身上并无任何执着或是激烈的情感，整个人仿若某种东西燃烧殆尽之后剩下的灰烬。
“对了，不管你在和谁说话……”她回过头，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他这具躯体的外壳，直视那片虚无的空间，“我想你应该是受人操纵吧。你看上去就像那种不能自己做主的人。”
“如果你想有个好结局的话，最好多花一点时间，好好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自己想做什么。别盲从那个命令你的人了。”
说完这句话，她一跃而起，白衣胜雪，仿若月光流淌过夜色，不见了踪影。风声过后，林间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支被她丢在地上的火折子还在燃烧着，发出极轻极细的噼啪声。
“苏青霜”踩灭了火折子，这才想起来，忘了问她姓名。
白衣女人不知姓名，也无处去寻，但“苏青霜”仍需有个不平凡的结局。
他找到几个武林人，完成了一场相当出色的表演，他让他们相信自己是在一场惨烈至极的搏杀之后力竭而亡的，而不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不知名的角落里。
正如声音所说，他十分擅长这个。随后“苏青霜”死去，他再度化作无名之人，静静漂浮于无边无垠的黑暗。
在黑暗中，只有那个声音会向他搭话。他会完成声音的每个指令，从穿越以来的第一次转生开始，便一直如此，从未有过例外。
偶尔，声音会与他闲聊一些与任务无关的话题，他会认真回复，尽管大部分时候他并不明白这些话题有什么意义。
若说他在任务之外还有什么情绪，那大概就是疑惑。疑惑声音时常的沉默，疑惑遇见各种各样超出常理的人，疑惑于这份疑惑的产生。
有时，声音注意到他的异样，会主动提问，并回答他心中的疑惑。但得到回答之后，他心中反倒疑云更深。
【还好她没有继续追问……】
“那个人也是穿越者。原来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穿越者吗？”
【是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为什么？”
【你……完成任务很有……效率。】
“我很好用。”他得出结论。
【不，不要这样说。你不是工具。】
“嗯。”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真相’是什么？”
【真相？】
“穿越的真相、任务的真相，一切背后的原因。”
【我不能告诉你。】
“这样啊。”他没有追问。心底也并没有什么情绪，归根到底，这与他无关。但声音却仿佛有些焦急，向他道歉：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这件事对你来说这样重要，我却必须对你隐瞒。】
“没关系，我不想知道。”
【你不想吗？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那句话没有说完，被生生掐断，像是有人从背后捂住了说话者的嘴，又像是这条通讯信道本身遭到了不可抗力般的强行中断。黑暗重新归于沉寂。
他已经习惯了声音时不时的沉默，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虚无一物的黑暗。
过了许久，也许只是一会——在这里没有对时间的感知——总之，他等待之后，声音方才再度开口。它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似乎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来聊聊之前发生的事吧。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
【她的名字是楚怀寒，和你一样，也是穿越者。她曾经是华山的弟子，但师门却被围剿灭亡，失去了手足，只能孤身逃亡。也许一开始她是无辜的，但随着她杀掉的人越来越多，她迟早会死在某个人手里的。】
他理解了，原来这就是为什么楚怀寒说自己命不久矣。
“你好像很了解她。”
【我认识她，见过她，也理解她的心情，因为我也有想救的人。】
“我可以替你去救他们。”他不假思索地说。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没有任何算计与权衡。他为声音完成过数不清的任务，多这一个也不多。只要声音开口，他就会去做。
【谢谢你。虽然你做不到，就像我也做不到一样。】声音轻轻地说。
【恐怕一切已经无可救药了。】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什么也做不到。如果能回到十几年前或者更久，才有改变的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