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或许吧，谁知道她怎么想的，人嘛，总得为自己的行为找点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是吗？不过，王雯那丫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复杂，“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尤其不知道那些孩子是被我杀的，我这辈子，不想再多亏欠她什么。”
杰掐灭了烟头，声音冷了下来：“不想亏欠她？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让她参与到你的整个计划之中？让她帮你偷东西，让她稀里糊涂地成了你的帮凶？肖然，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够精明的。她因为你，工作没了，名声也彻底毁了，这笔账，你又打算怎么算？你把你爱的、你恨的，还有那些无辜爱你的人，一个不落，全都亲手推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肖然再次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偏执和不以为然：“杰组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很多事情，它根本就不是你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他们？他们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为了自己的那点利益？”
“徐欣也好，赵斌也好，包括那个徐伟…他们当初把我当猴耍，把我逼到这个份上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他们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这都是他们必须为此付出的代价！“
“说实话，杰组长，我很欣赏你，你的头脑、你的正直、你的判断力，都是一流的。栽在你手里，我不冤。我唯一觉得对不住，亏欠良多的，只有文文，还有…赵蕊那孩子。“
杰的眼神变得锐利：“赵蕊是你女儿，你最后关头下不了手，这或许是人性未泯。可那12个孩子呢？他们又做错了什么？他们也该为你的‘被逼无奈’，为你所谓的‘代价’，付出他们稚嫩的生命？他们本该拥有的快乐童年，他们本该拥有的大好人生，就被你这么轻描淡写地亲手毁掉了！”
肖然突然苦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毒和凄凉：“害死他们的不是我，杰组长，真的不是我！是那些一步一步把我逼上绝路的人！如果不是他们贪得无厌，如果不是他们……”
正说着，审讯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宋长霞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异常凝重。
“肖然，法医刚出的最新报告，徐伟指甲缝里残留的皮屑组织，经过dNA紧急比对，确认与你的dNA序列完全吻合。”
她说着，便将那份薄薄却分量十足的报告直接递到了肖然的面前。
肖然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那份报告，甚至连伸手去接的意愿都没有，反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目光从宋长霞脸上扫过，最终又落回杰的身上。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想我刚才已经都交代清楚了。这些东西，现在拿出来，还有必要吗？是想让我再在上面签个字确认一下，还是想看看我痛哭流涕、追悔莫及的表演？”
杰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始终没有离开肖然的脸，他仔细地捕捉着肖然每一个细微到极致的表情变化。
太平静了，从刚才提到文文时的故作轻松，到现在看到这份足以将他彻底钉死的铁证，肖然表现出的那种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突然，杰冷声开口问道：“肖然，你的帮凶是谁？”
此话一出，审讯室内一片寂静。
宋长霞瞪大了眼睛，满脸挂着不可思议。
就连肖然自己，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也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
他放在桌子下面的双手，指关节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了一下，尽管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杰的眼神依旧冰冷道：“你费尽心机地把所有罪责都一个人扛下来，究竟是为了掩护谁？你口口声声说对文文亏欠良多，可文文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半分身为父亲的焦灼和绝望？除非……”
杰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后，语气陡然变得更加锐利。
“除非你知道，就算你进来了，文文的事情，也依然还有人会替你办妥！你根本就不需要着急！”
肖然的双脚在冰凉的地面上极轻微地挪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竭力克制住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努力不让杰从他的眼神里再看出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是他挪动双脚的细微动作，却没有逃过杰的眼睛，杰死死地盯着肖然的眼睛质问道：“那些吗啡、还有给孩子们用的兴奋剂，是谁帮你弄到的？我不信，你一个儿科医生，天天面对那些孩子，你会残忍到亲手对他们下手！告诉我，你的帮凶，是不是刘磊？”
肖然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针刺了一下，放在桌下的双手再次不自觉地剧烈抖动。
宋长霞在一旁，嘴巴微张，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刘磊？他……他怎么会……”
“这事跟他没关系！完全没关系！”
肖然突然咆哮起来，声音嘶哑，他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癫狂般的状态，眼神凶狠地瞪着杰。
“你们别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杰的神情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加严肃了几分：“没关系？肖然，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只是提了一下刘磊的名字，你就激动成这样？如果真的没关系，你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对不对？”
“你早就料定了自己的下场，所以你知道，即便你和赵霞都被法律制裁，文文也会有人照顾。你绑走赵蕊，根本就没想过要真的伤害她，你只是想通过她，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然后求她，或者说，用你的方式‘逼’她，帮你救文文，对吗？”
肖然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