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的目光从迟强那张写满正义凛然的脸上挪开,对着电话那头的杨楠压低了声音:“姜岩呢?你们问出什么了?”
“别提了,”杨楠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无奈,“姜岩是葛明的高中同学,嘴严得跟个蚌壳似的,就差把我什么都不知道刻在脸上了。倒是刘佳佳……”
“杰组,你绝对想不到,迟强今天上午刚去找过她,特意嘱咐她,要是我们问起来,就一口咬定葛明是前几天才出的事,尸体也是她亲手带回来安葬的。”
电话这边的杰,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好一招贼喊捉贼。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们先回来。”
挂断电话,杰没有立刻发作。
他慢慢地将手机揣回兜里。
而另一边,迟强还挺着胸膛,一副等着和刘佳佳当堂对质、洗刷冤屈的模样。
杰踱步回到他面前,迟强立刻迎上来说:“杰组长,怎么样?是不是可以把刘佳佳……”
“迟副局长,”杰打断了他,“我想问问,葛明的尸体,现在到底在哪儿?”
迟强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已经……已经火化安葬了。”
“哦?火化了?”
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那我就更好奇了,既然尸体都烧成灰了,你又是怎么嘱咐刘佳佳,让她亲手把尸体带回来安葬的?难不成,你让她捧着骨灰盒,演一出寻夫记给我们看?”
迟强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那点硬撑起来的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杰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在案情没有查明之前,私自火化尸体,迟副局长,你这算不算妨碍公务,还是说,是在销毁证据?”
“我……”迟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想去拉杰的手臂,又被杰一个眼神给逼退了。
他只好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杰组长,这里人多,咱们……咱们到旁边说。”
他把杰拉到角落,声音里带着哭腔:“杰组长,我这也是没办法!一切都是为了配合市里那个重点项目的拆迁工作!总不能因为一桩命案,影响了整个c市的发展大计,更不能损害那些等着拿拆迁款过日子的老百姓的利益啊!真闹起来,那后果是不可控的!”
“拆迁?发展?”
杰听笑了,他觉得这简直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迟副局长,你是不是对重点项目有什么误解?现在已经死了四个人了,个个都跟这拆迁项目有关。你觉得这项目还能叫重点项目?我看,叫重点案发现场还差不多!”
迟强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正因为……正因为出了现在这个情况,我才……我才跟您说了实话啊!”
杰看了一眼腕表,懒得再跟他废话:“现场你们继续处理,所有案件的报告,尽快整理出来上报给陈部长。袁教授明天还有课,我们必须马上赶回长空市。”
说罢,他转身就走,不再看迟强一眼。
没过多久,杨楠一行人驱车赶到。
专案组众人与脸色难看的迟强和一言不发的郭晨简单告别后,便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长空市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袁维平坐在后座,揉了揉太阳穴,率先打破了沉默:“刘晓鹏的现场,伪造得太刻意了,凶手是想让我们相信,那个所谓的‘丧尸’又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开车的杰。
“但实际上,他是被人从背后用重物击打后脑,一击毙命。”
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点了点头:“四起案子,都指向了拆迁,报复杀人,这个可能性很大。”
“你看出了什么?”
袁维平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杰的侧脸。
“迟强这个人,”杰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峭的弧度,“演戏的功夫比他当官的本事大多了。可惜啊,剧本没背熟,说着说着就串词了。他和那个郭晨,心里藏着的鬼,比这案子里的丧尸还多。”
袁维平赞同地点点头:“没错。所以现在案子的突破口,又回到了原点。所谓的‘丧尸杀人案’,唯一有力的证据,就是葛明被害时的那段监控,以及王文俊的证词。”
杨楠在副驾驶座上忍不住插了一句:“也就是说,后面这几起,全都是模仿作案?”
“对。”袁维平的声音很沉,“凶手在刻意引导我们,让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丧尸上。所以我怀疑,葛明的死,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有人在撒一个弥天大谎。”
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开着车。
车窗外,c市的灯火渐渐被甩在身后,车内的几个人,心思各异,都陷入了沉思。
同一时间,c市某间高档办公室里,刘北光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的城市灯火辉煌,在他眼里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像一条受惊的毒蛇。
刘北光看了一眼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心脏猛地一缩,接通了电话。
“你还要做什么?!”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阴冷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刘局,你做得很好。别急,接下来还有三个目标,等这三件事办完,你就可以见到你儿子了。”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北光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他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摇摇欲坠。
电话那头的男人并没有回应刘北光,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