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林间,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空气清新湿润,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熊车旅行团,再次出动——!球球,冲呀——!”
阿古朵元气满满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响亮。
她整个人趴在球球宽阔厚实、毛茸茸的背上,一手搂着大白熊的脖子,一手指着前方蜿蜒的林间小路,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球球迈着稳健的步子,拉着那辆略显简陋却异常结实的熊车,不疾不徐地前进。
它那颗硕大的熊脑袋点了点,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憨厚的咕噜声,算是回应了背上小主人的指令。
按照阿古朵的说法,这条隐蔽的林间小道是他们以前采药、打猎时摸索出来的“近路”,虽然颠簸些,但能避开官道上可能的盘查和麻烦。
车轮碾过铺满落叶和松软泥土的小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阿古朵像只灵活的小猴子,顺着球球温热的背毛,哧溜一下滑到靠近车厢的位置,扒着车沿,将小脑袋探进半敞的篷帘里,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俏皮笑容。
“嘿!大家早上好呀!那个……新加入的两位大姐姐,你们还好吗?窝在这个小坛子里……是不是有点挤呀?”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被司马懿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陶制酒坛上。
坛口处,两个雪白的、小巧的蛇脑袋正探在外面,细长的蛇信子轻轻吞吐着,似乎在感知空气的流动和周围的气息。
正是化为蛇形的大乔和乔素泠。
司马懿盘坐在车厢内,漆黑的蛇尾自然地盘在身侧。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坛子,又抬头对阿古朵解释道。
“她们说没关系,这里面待着也挺舒服的。”
这并非客套。
大乔和乔素泠是水蛇,体温随环境变化。此刻外面日头渐高,林间温度上升,长时间暴露在干燥炎热的空气中,不仅会让她们体温过高、水分流失迅速,严重时甚至有生命危险,还会加剧她们那本就因岸上环境而不适的视力问题。
司马懿可舍不得让大乔的眼睛受罪,于是便用这个从之前遭遇的猎人遗物中找到的、最大的盛水容器——酒坛,清洗干净后灌满清澈的溪水,让大乔和乔素泠变回原形,暂且栖身其中。
司马春华蜿蜒着漆黑光滑的蛇身,悄无声息地凑近司马懿身边,猩红的竖瞳好奇地打量着酒坛里的两位“新房客”,信子探了探,发出轻微的嘶鸣。
“族母……和素泠……不会觉得……挤吗?……嘶……”
这个酒坛子确实不大,堪堪能容纳两条白蛇盘踞,几乎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
司马懿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坛壁。
“没办法。之前干掉那帮找麻烦的猎人,能用来盛水的家当里,就数这个坛子最大了。先将就一下吧。”
坛子里,乔素泠那双即使在蛇形时也显得圆润的猩红蛇眼眨了眨,信子快速颤动了几下,发出只有司马懿和春华能听懂的嘶嘶声。
“无妨,有水即可。挤一些无碍。对吧,族……长?……嘶……族长?”
她似乎想寻求大乔的附和,却发现大乔的脑袋软软地搭在坛口边缘,信子吐露得有气无力,往日那水蓝色的、光彩熠熠的圆瞳也显得有些黯淡。
司马懿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大乔冰凉的小脑袋,眉头微蹙,嘶声问道。
“乔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大乔的反应慢了一拍,才恹恹地吐了吐信子,声音微弱。
“饿……我饿……嘶……”
原来是饿了!
她话音刚落,坛子里水光一闪!
乔素泠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倏地从坛中窜出,在半空中便已化为人形,白衣飘飘,轻盈落地,单膝跪在马车地板上,动作流畅迅捷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她朝着坛子方向低头行礼,猩红的圆瞳里满是恭敬与急切,声音因为快速行动而带着细微的喘息,但嘶鸣清晰。
“族长稍候!素泠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她脚下已然亮起一个水蓝色的、流转着玄奥纹路的圆形法阵。
光芒一闪,带着湿润的水汽,乔素泠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车厢内,只留下几颗细微的水珠缓缓滴落。
这传送来得快去得也快,连司马懿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但他此刻更关心的是大乔的状态。他重新看向坛子里蔫蔫的白蛇,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焦急。
“乔儿,你……你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
大乔有气无力地抬了抬脑袋,信子慢吞吞地探出。
“因为……以为你……不在了……心里难过……什么都……吃不下……算算……快一两个月了……嘶……”
“一个两月?!什么都没吃?!”
司马懿的声音陡然拔高,湛蓝的竖瞳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怪不得我见你的时候觉得你瘦了好多!你这傻丫头!”
他简直是又气又急又心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丫头,以前就偶尔闹点小脾气不吃饭,需要他哄着喂着,现在倒好,直接绝食一个月?还是蛇身状态!
一旁的司马春华也听呆了,猩红的竖瞳瞪得溜圆,信子急促地吐了几下,嘶鸣道。
“那……那么久……不吃东西……不……不会饿死吗?……嘶……”
司马懿那股属于“义父”和“夫君”的、久违的“训导”脾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大乔露在坛口的脑袋,力道控制得刚好,带着责备,却也满是担忧,嘶嘶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乔儿!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嗯?无论遇到什么事,天大的事,饭必须按时吃!身体是根本!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是不是?现在换了副皮囊,长了本事了,就真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怪不得……怪不得那天抱着你,感觉轻了那么多!原来不是我的错觉,你是真把自己给饿瘦了!”
听着这熟悉的、带着霸道关切的数落,大乔那蔫蔫的状态竟然奇异地消退了一些,心底甚至泛起一丝想笑的冲动——可惜蛇脸上做不出表情。
但这久违的、被他在乎着、管束着的感觉,实在让她怀念。
她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司马懿的手指,信子讨好地碰了碰他的指尖,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了点认错的乖巧。
“对……不起……义父……乔儿……知道错了……嘶……”
司马懿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又乖巧认错的模样,心里的火气顿时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无奈的柔软。
他叹了口气,手指从敲打改为轻柔的抚摸,顺着她光滑冰凉的鳞片滑下,声音也缓和下来。
“你呀……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让我省点心?”
司马春华好奇地凑得更近些,猩红的竖瞳看看大乔,又看看司马懿,信子吐了吐,问。
“族母……以前……也很不……让族长……‘省心’吗?……嘶……”
司马懿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瞥了一眼坛子里的大乔,用蛇语对春华说道。
“‘省心’?春华,你是不知道。自从我捡到你这个‘族母’的第一天起,这二十多年,她就没让我真正省心过。”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或者说让他头疼)的往事,语气带着点调侃。
“有一次,她非要去水边玩。我警告她,离水远点,岸边滑。结果呢?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玩得兴起,脚下一滑——噗通!整个人栽进水里去了!差点没淹着!”
司马懿说着,还瞪了坛子里的大乔一眼,继续“揭短”。
“最后还是我跳下去,把那个成了落汤鸡、吓得哇哇哭的小丫头给捞上来的!你说,她长不长记性?”
“夫——君——!”
大乔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历史”袭击,羞赧瞬间冲淡了饥饿带来的萎靡。她“哗啦”一声从酒坛的水中探出大半截身子,白光流转间,迅速化为人形,绝美的脸蛋涨得通红,一双水蓝色的圆瞳又羞又恼地瞪着司马懿,也顾不上虚弱了,捏着小拳头就捶向他胸口,信子因为激动吐得飞快。
“那、那都是什么时候的陈年旧事了!我那时还小!不懂事!你、你能不能别老提呀!太、太丢人了!”
司马懿不躲不闪,任由她那没什么力气的拳头落在身上,反而轻笑出声,抬手又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现在知道丢人了?当时玩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司马春华看着瞬间“活”过来的大乔,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惊奇,嘶鸣道。
“族母……一下子……就有精神了……好神奇……嘶……”
就在这时,马车中央的空地上,水蓝色的法阵再次亮起,光芒比刚才更加凝实,带着浓郁的水汽和淡淡的腥气。
光芒散去,乔素泠的身影重新出现。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白色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发梢还在滴水。
而她双手捧着的,赫然是好几条大小不一、还在活蹦乱跳的鲜鱼,以及几只奋力蹬腿想要逃脱的青蛙!
显然都是刚从某条溪流或水潭里新鲜捕捉的。
“族长……请慢用……嘶……”
她恭敬地将“猎物”呈上。
水蛇的食谱,鱼类、虾类、蛙类正是最爱。
果不其然,看到这些鲜活的食物,尤其是闻到了那浓郁的水生生物气息,大乔那双水蓝色的圆瞳瞬间亮了起来!
什么害羞、什么虚弱,仿佛一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张开,隐约可见细小的毒牙——那是属于蛇类捕食者的本能状态,与她平时温柔娴静的模样判若两人。加上确实饿得太狠……
她几乎是用“扑”的姿势,一把从乔素泠手中抓过一条最肥美的鱼!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没有犹豫,没有矜持。
她微微张嘴,那对小巧却锋利的毒牙精准地刺入鱼身,注入麻痹毒素。鱼儿剧烈地挣扎了几下,很快僵硬不动。
紧接着,大乔喉头一动,竟直接将整条鱼囫囵吞了下去!蛇类特有的吞咽方式,让她雪白的脖颈处明显鼓起一块,然后缓缓滑下。
吃完,她还意犹未尽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角(这个动作在她绝美的脸上做出来,有种奇异又致命的诱惑力),眼睛放光地盯着剩下的食物。
“再来一条!”
她又抓起一只拼命蹬腿的青蛙,如法炮制。毒牙刺入,青蛙蹬了几下腿,便不动了。同样整个吞下。
“啊……好……好吃!”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才转向乔素泠,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甜美的笑容,只是嘴角还沾着一丝水渍。
“谢谢素泠!”
乔素泠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
“族长喜欢便好,无需言谢。”
一旁的司马春华默默地看着对自己行礼的乔素泠,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无奈。
她伸出尾巴尖,轻轻碰了碰乔素泠的小腿,然后尾巴指向大乔的方向,嘶鸣提醒。
“素泠……族母……在那边……”
司马懿和大乔看着这熟悉的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车厢内原本因为饥饿而略显低迷的气氛,顿时被这有些滑稽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冲散了。
司马懿伸出手,将大乔揽到身边,用袖子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水渍,然后揉了揉她柔软蓬松的棕色长发,动作温柔而宠溺。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疼惜。
“以后,要记得按时吃饭。记住了吗?我可不想再看到我的女人……把自己饿瘦了。”
吃饱喝足后,大乔和乔素泠再次化回白蛇形态,安静地盘踞在清凉的酒坛溪水中,只偶尔探出脑袋,吐吐信子。
马车内的气氛恢复了平和,只有车轮碾过泥土的沙沙声和球球沉稳的脚步声。
司马懿看着坛子里安然休憩的大乔,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柔的弧度,随即又化作一声轻叹。
“唉,这些生鱼青蛙,味道肯定比不上你貂蝉姐姐亲手做的糕点羹汤。她那一手厨艺,才是真的绝。”
“貂蝉姐姐……”
大乔听到这个名字,白蛇脑袋微微抬起,水蓝色的圆瞳里闪过一丝追忆和困惑,信子轻吐。
“我记得……之前回吴国皇宫附近找你的时候……好像……远远瞥见过她的身影……嘶……”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个模糊的印象。
“但是……感觉有点不一样。不是人,但……好像也和我们不一样,不是蛇……”
司马懿闻言,湛蓝的竖瞳骤然一凝。
“哦?貂蝉……她也‘回来’了?”
他亲眼见过貂蝉的结局——被孙策用大量致幻与控制精神的药物折磨致死,那场面至今想起仍觉心头抽痛。
如果连她都……那么……
一个既带着希望又令他隐隐不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上心头。
“这么说……其他人是不是也有可能……”
他喃喃低语。
“小乔,文姬……”
大乔轻轻摇了摇头,蛇身在水里不安地动了动。
“不知道……我也好想再见到貂蝉姐姐,还有我妹妹,还有文姬……”
司马懿伸手,指尖隔着坛壁,仿佛能触碰到她的安慰,声音沉稳下来。
“会的。一定都会再见的。”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自己和大乔的“复活”已是奇迹中的奇迹,但这份奇迹是否会降临到其他人身上?即便降临,她们又会以何种姿态“归来”?
车厢内的温馨气氛,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嘶鸣打破。
一直安静盘在角落的司马春华,此刻猛地昂起上半身,漆黑的蛇尾绷紧,猩红的竖瞳死死盯向前方的林间小道,信子高频颤动,发出清晰的警告声。
“前面……有东西……很危险……嘶……”
几乎同时,外面拉车的球球也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咕噜声,那对总是显得憨厚的小眼睛此刻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前方密林深处,锋利的爪尖从厚厚的肉垫中探出,扣紧了地面。
“诶?球球?”
坐在熊背上的阿古朵一愣,差点因为急停而向前栽倒,她连忙抓住球球颈部的长毛稳住身体,疑惑地拍了拍它。
“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走了?前面有东西挡路吗?”
球球没有回头,只是短促地低吼了两声,声音里充满了明确的警戒意味——前面有危险!
车厢里的司马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怀中的酒坛子小心地递到司马春华怀里。
“春华,抱好她们。我下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掀开车帘,纵身跃下。
黑色的长筒靴稳稳落地,踩在松软的林间泥土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司马懿心中掠过一丝熟悉的惬意——果然,还是用自己原本的腿脚行动更加自如迅捷。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那柄漆黑狰狞的“影牙黑镰”,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神更加集中。
他缓步走到球球身侧,与这头巨熊并肩而立。湛蓝的竖瞳微微收缩,热感应能力开启,视野中原本清晰的草木轮廓被温度色块取代。
同时,他不断吐出分叉的蛇信,捕捉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气味分子。
然而……
热感应视野里,前方树林一片“冷”色调,并未出现代表恒温动物的橘红或黄色暖源。
蛇信子反馈回来的气味也很正常,只有草木泥土的清新,以及淡淡的腐烂落叶气息,并未夹杂血腥、野兽体臭或其他明显的威胁气味。
“奇怪……”
司马懿眉头紧锁,心中警铃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响得更加尖锐。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或许还能归于错觉。
但春华的预警、球球这头经验丰富的山林猛兽的异常反应,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前方确有未知的危险!
只是,这危险……看不见,也闻不到?
他握紧镰刀柄,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谨慎,靴底轻轻落下,几乎不发出声音。
一步,两步……
第三步刚迈出,左脚落下时,脚下传来的并非泥土的柔软,而是一种奇特的、带着些许弹性和粘腻感的阻滞。
“吧唧。”
一声轻微却令人极度不适的粘稠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司马懿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左脚的黑色靴底,此刻正牢牢地粘在一团……白色的、半透明的东西上。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极其粗壮的丝线,胡乱地粘附在地面的落叶和草茎上,泛着一种湿漉漉的光泽,丝丝缕缕,纠缠不清。
他试着抬脚,想把靴子从那粘腻的东西里拔出来。
纹丝不动。
那白色丝状物的韧性超乎想象,粘性更是惊人,仿佛拥有生命般死死“咬”住了他的靴底。
司马懿加了几分力气,甚至能感觉到靴底的皮革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但那白色的“胶”依然牢牢粘附着。
他脸色微沉,不再尝试蛮力,而是举起手中的黑镰,用锋利的刃尖小心地去切割缠绕在靴子周围的丝状物。
这些丝线看似柔软,却异常坚韧,镰刀割上去竟有些费力,发出类似切割浸湿牛皮般的“嗤嗤”声。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终于将靴子从那一大团粘稠的白色丝网中“解救”出来,只是靴底和边缘已经沾满了令人恶心的、拉丝的粘液。
司马懿盯着靴子上残留的、还在缓缓拉丝的白色粘液,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心中惊疑不定。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时,阿古朵已经骑着球球,小心翼翼地拉着熊车靠近过来。
球球对地上那些白色的丝状物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和警惕,熊掌落地时都刻意避开。
阿古朵从球球背上滑下,凑近一看,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褐色大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是蜘蛛丝!”
她失声低呼,语气里充满了惊讶。
“但……怎么会这么大?这么粗?普通的蜘蛛丝不可能有这样的粘性和韧性!”
她用小树枝戳了戳那团白色物质,树枝前端立刻被粘住,需要用力才能扯开。
“这么大的蜘蛛丝肯定不是寻常普通的蜘蛛……说明附近很可能有‘蜘蛛魔族’活动!”
阿古朵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向司马懿。
“而且,蜘蛛是变温动物,它们的体温和周围环境几乎一致。所以,司马懿哥哥,你的热感应才‘看’不到它们!”
“蜘蛛魔族?”
司马懿心中一凛。他听说过这类魔种,但亲自遭遇还是第一次。
他刚想开口再问,右脚在清理粘液时不经意地向旁边挪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脚边传来。
司马懿动作一僵,缓缓低头。
他的右脚靴子旁,几片被踩碎的、灰白色的……指骨?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枯叶和草丛的掩映下,一只肤色青灰、干瘪变形的人手,赫然出现在那里!
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姿态张开,仿佛死前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或恐惧。
司马懿瞳孔骤缩,立刻用镰刀拨开旁边更茂密的草丛。
一具人类的“躯壳”,静静地躺在那里。
说“躯壳”,是因为那真的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紧贴着骨骼的干瘪皮肤,以及外面破烂不堪的吴国士兵制式皮甲。
皮肤呈现一种不自然的蜡黄色,紧贴着下面的骨骼轮廓,眼窝、脸颊深深凹陷,嘴巴大张着,形成一个无声的、恐怖的“o”形。
整个身体内部,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掏空了,轻飘飘地瘫在那里,像一件被丢弃的、劣质的人皮玩偶。
“嘶……”
紧随其后的司马春华,即使见惯了厮杀,看到这诡异恐怖的景象,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猩红的竖瞳里满是惊骇。
阿古朵的脸色也彻底变了。她顾不上害怕,快步上前,用手中的长树枝小心地翻动检查那具“躯壳”。
越看,她的小脸越是凝重。
“果然是蜘蛛的‘杰作’……”
阿古朵声音发紧,给司马懿解释。
“很多蜘蛛捕食,会先给猎物注射一种特殊的消化酶。这种液体能快速溶解猎物的肌肉、内脏和软组织,把它们变成……呃,类似肉汤一样的流质。然后蜘蛛就可以像‘喝汤’一样,把这些营养液吸食干净。剩下的,就是这些无法溶解的硬壳——骨骼、表皮,有时还有毛发。”
她指着那具空洞的士兵“躯壳”。
“看,典型的被‘吸干’的样子。肌肉、内脏全没了,只剩皮包骨。”
“但是……”
阿古朵眉头紧锁,环顾四周,语气里充满了更大的疑惑。
“我在山里那么久,见过不少蜘蛛魔族。它们大多以林中的走兽、飞鸟,甚至其他小型魔种为食。像这样……专门捕食人类,而且一次吃掉这么多‘肉汤’的蜘蛛魔……”
她顿了顿,脸色越发难看。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胃口……也太大了点。”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众人。
阿古朵不再多说,握紧手中的树枝,开始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更高更密的灌木和草丛,向更深处探查。
随着她的动作,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逐渐显露出来。
一具,两具,三具……
十具,二十具……
越来越多同样被“吸干”的士兵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林间空地和灌木丛中!
他们身上的盔甲制式各异,既有吴国的绿色,也有蜀国的橘红色。有些尸体相对“新鲜”,皮肉还未完全干瘪,散发出淡淡的腐败气息;有些则已彻底风干,成了真正的“皮囊”。
粗略看去,这片不大的林间区域,竟然散落着不下百具这样的恐怖残骸!
阿古朵停下了脚步,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回头看向司马懿,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沉重的确信。
“司马懿哥哥……这只‘蜘蛛’,恐怕不是普通的蜘蛛魔。”
她指着遍地狼藉的尸骸,一字一句道:
“它……好像格外‘喜欢’吃人。而且,不分吴蜀,来者不拒。”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死亡林地,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淡淡腥气的死亡味道。
球球不安地低吼着,司马春华抱紧了怀中的酒坛,司马懿则缓缓抬起黑镰,湛蓝的竖瞳冰冷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看似平静的阴影。
这片通往魏国的“近路”,似乎被一个胃口奇大、专食人髓的恐怖猎手,当成了它的专属“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