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司马懿低沉急促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死寂。他湛蓝的竖瞳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可疑的阴影,手中的黑镰握得更紧,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清醒。
遍地被吸干的尸骸、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气、以及那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危险预感,都让他脊背发凉。
阿古朵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那张总是带着活泼笑容的小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她用力点头,转身就朝着还在低吼警戒的球球跑去,动作迅捷如林间小鹿。
司马懿掩护在她身后,目光如电,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暗处的袭击。
就在他准备紧随阿古朵撤离的瞬间,头顶斜上方的茂密树冠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锐响!
他猛地抬头,蛇类卓越的动态视力瞬间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白色轨迹,正从树叶缝隙中闪电般射出,目标直指刚刚跑到球球身侧、毫无防备的阿古朵后背!
那东西速度极快,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不适的质感——是一团凝聚的蛛丝!
电光火石之间,司马懿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意识。
他一个箭步上前,伸长手臂,一把揪住阿古朵背后那件用兽皮和粗布缝制的简陋外衣,毫不客气地用力向后一拽!
“哎哟!”
阿古朵惊呼一声,被这股大力扯得向后踉跄,一屁股跌坐在松软的落叶地上。
几乎就在她身体被拉开的同一刹那——
“吧唧!”
一声粘腻的闷响,那团足有拳头大小、乳白色的粘稠蛛丝,擦着阿古朵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狠狠地砸在了旁边的草丛里。
蛛丝落地后并未散开,反而像有生命般迅速铺展粘附,瞬间将一小片草地和几根灌木枝条牢牢粘在了一起,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惊险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球球发出愤怒而警惕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挡在了跌坐的阿古朵身前。
司马春华怀抱着酒坛,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蛛丝射来的方向,蛇尾不安地拍打着马车底板。
阿古朵坐在地上,小脸煞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看向司马懿,声音有些发颤。
“好、好险!谢谢司马懿哥哥!”
司马懿没空回应,他一把将还坐在地上的阿古朵拎起来,像丢个包袱似的直接扔到了球球宽阔的背脊上,动作干脆利落,语气斩钉截铁。
“少废话!快走!”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约莫二十步外、一棵枝叶异常繁茂的古树树冠深处。
蛛宁——这位身着墨绿色古朴汉服、身形却透着非人诡异的女子——正静静潜伏在交织的枝杈间。
她背上四根色泽暗沉、关节处覆盖着细密绒毛的墨绿色蜘蛛步足,此刻正微微蜷曲,与树干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她那异于常人的脸上,八只猩红的眼睛(一对较大的主眼位于面部中央,下方对称分布着三对较小的副眼)同时转动,清晰地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看到司马懿以惊人的反应速度救下阿古朵时,她那长着锋利螯牙和特殊口器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气音的嘶嘶声。
“这个‘人’……反应倒快……嘶嘶……能躲开我的‘打招呼’……有点意思……嘶嘶嘶……”
她的主眼目光掠过下方挣扎的球球和马车,八只眼睛同时捕捉到了那马车厢因为内部活物移动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不规律震动。
这种震动频率,不同于恒温动物,更偏向于……冷血生物。
“那马车里……嘶嘶……动静不对……是变温的……嘶嘶……”
她的螯牙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猩红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捕食者的兴味。
“闻起来……好像还有‘好吃的’……嘶嘶……是蛇魔的气味?正好……”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遍地的人类干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厌烦。
“这些两脚‘硬壳汤’……族长和我都快吃腻了……嘶嘶……换换蛇肉‘凉羹’……想必不错……嘶嘶嘶……”
下方,阿古朵已经骑稳在球球背上,焦急地拍打着它厚实的颈部皮毛。
“球球!快!掉头!离开这儿!有东西在攻击我们!”
球球低吼一声作为回应,立刻奋力扭动庞大的身躯,试图在狭窄的林间小道上完成转向。
粗壮的熊掌每一次抬起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树冠上,蛛宁看到这一幕,八只猩红的眼睛同时眯了眯,闪过一丝不悦。
“想走?……嘶嘶……问过我的‘网’了吗?”
她背上的四根墨绿色蜘蛛步足骤然伸直,末端特殊的纺器微微颤动。
“嗤!嗤嗤嗤——!”
数道乳白色的粘稠蛛丝,如同精准的投矛,从不同角度激射而出!这些蛛丝并非瞄准人,而是射向球球正在移动的四肢和地面!
“噗叽!噗噗!”
粘腻的声响接连响起。
高速喷射的蛛丝带着强大的粘附力,精准地命中了球球刚刚抬起的左前掌、右后掌,以及它身前身后的地面!更多的蛛丝交织缠绕,瞬间在球球周围形成了一片粘稠的“白色沼泽”!
“吼——!!!”
球球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奋力挣扎。它粗壮的熊臂肌肉虬结,试图将粘住的熊掌从地面拔起,但那蛛丝的韧性与粘性超乎想象,任它如何发力,也只是让蛛丝被拉得细长、发出即将崩断的“吱嘎”声,却始终无法彻底挣脱!
反而因为挣扎,更多的蛛丝缠绕上来,将它庞大的身躯进一步固定!
“糟了!球球被粘住了!”
阿古朵趴在球球背上,看着爱宠陷入困境,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办呀司马懿哥哥!”
司马懿脸色阴沉如水。
他不再犹豫,足下发力,身形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猛然蹬地跃起!
脚尖在粗糙的树干上借力一点,整个人便如灵猿般向上疾蹿,几个起落,已逼近蛛宁藏身的树冠区域!
他的动作迅捷无声,但蛛宁那八只复眼构成的近乎无死角的视野,早已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司马懿即将冲入枝叶的刹那,他目光如刀,终于锁定了那个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墨绿色身影!
“是你干的?!”
司马懿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凛冽的杀意。
蛛宁见他自己送上门来,非但不惊,那张融合了女子柔美与蜘蛛狰狞的脸上,反而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螯牙开合:
“自己爬上来……嘶嘶……省得我下去‘请’你了……嘶嘶嘶……”
话音未落,她猛地张口,一团墨绿色、散发着刺鼻酸腐气味的粘稠液体,如同毒箭般朝司马懿面门喷射而来!
司马懿早有防备,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险险避开。
那团消化酶液体擦着他的肩头飞过,落在下方的树干上,立刻冒起一阵白烟,坚硬的树皮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迅速焦黑凹陷。
避开攻击的同时,司马懿手中的黑镰已然挥出,一道漆黑的刃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蛛宁藏身的枝杈!
然而,蛛宁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黑镰挥出的瞬间,她背上的一根步足轻轻一勾,整个身体便以一种违反重心的灵巧姿态,向侧后方荡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与此同时,她口中再次喷吐,数道细长却坚韧的蛛丝如同活物般,从不同角度缠向司马懿的手腕和镰刀柄,试图限制他的行动!
司马懿的动态视力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在他眼中,那些高速射来的蛛丝轨迹清晰可辨。
他手腕翻转,黑镰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光幕,精准地将袭来的蛛丝一一斩断或荡开!
“反应速度……不错嘛……嘶嘶……”
蛛宁一边在枝杈间快速移动,一边嘶声评价,八只眼睛死死锁定司马懿的动作。
“不过……只顾着看前面……脚底下也得留神啊……嘶嘶嘶……”
司马懿闻言心中警兆骤升!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就在他刚刚落脚借力、准备再次追击的那根粗壮横枝上,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了一层极薄、几乎透明的蛛网!而他的靴底,已经牢牢地粘在了上面!
“不好!”
司马懿暗叫一声,立刻发力想要挣脱。但这蛛网粘性极强,而且似乎带有某种麻痹效果,他感觉腿部力量竟有些迟滞!
蛛宁不再给他机会,背上四根步足快速划动,带着她以诡异的速度沿着枝干靠近。
她张开了嘴,那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内藏毒腺的锋利螯牙,对准了司马懿裸露的脖颈,作势欲咬!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漆黑的阴影,如同拥有生命的墨汁,沿着大树主干悄无声息地蜿蜒而上,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阴影末端猛地凝实,化作数根粗壮有力的触手,精准地缠住了蛛宁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肢!
“什——?!”
蛛宁八只眼睛同时闪过一丝错愕。
那阴影触手猛然发力,向下一拽!
“咔嚓!轰——!”
蛛宁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硬生生从树上扯了下来,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向地面!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树枝断裂的脆响,尘土、枯叶混合着蛛网的碎屑冲天而起,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蛛网状的裂纹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咳咳……咳……”
烟尘中,蛛宁有些狼狈地爬起身,墨绿色的汉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她抬起头,八只猩红的复眼第一时间锁定了攻击者——
司马春华。
漆黑的蛇尾支撑着她纤细的身躯,猩红的竖瞳冰冷地注视着从坑中爬起的蛛宁,信子快速吐出,发出清晰的警告嘶鸣:
“大蜘蛛……离族长……远点……嘶……”
话音未落,她身下的阴影再次剧烈涌动,整个人如同融化般渗入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阴影潜行?!”
蛛宁八只眼睛飞快转动,几乎覆盖了周身三百六十度。
就在司马春华从她背后阴影中悄然现身、蛇尾如鞭横扫而来的瞬间,蛛宁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诡异地一扭,恰好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春华的猩红竖瞳里闪过一丝惊诧。
她的影袭极其隐蔽,角度刁钻,这蜘蛛女是怎么提前预判并躲开的?
未等她细想,蛛宁反击已至!
她双手快速结印般舞动,数道乳白的蛛丝激射而出,并非攻击春华本人,而是射向她周围的地面和树干,瞬间交织成一张粘稠的大网,将春华所在的区域连同她一起笼罩在内!
“噗叽!”
春华的蛇尾和部分身躯不可避免地粘在了新生的蛛网上,行动顿时受制。
蛛宁缓缓走近,螯牙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嘶嘶的嘲笑声响起。
“小蛇女……天真……嘶嘶……我可是比你……多长了六只‘眼睛’……嘶嘶嘶……你以为……我会有‘视野死角’这种东西吗?……嘶嘶……”
她再次张开嘴,毒牙瞄准了被暂时困住的春华。
然而,这一次她的攻击再次被中断!
一股沛然的水流毫无征兆地从侧面汹涌冲来,带着溪水的清冽和冰冷的冲击力!
蛛宁对水似乎有着本能的忌惮,八只眼睛同时闪过一丝慌乱,她不得不放弃攻击春华,凭借着超乎常人的反应和敏捷,向旁边急闪!
水流冲击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冲出一个泥坑。
乔素泠的身影,从马车厢旁显现。她已化为人形,雪白的布鞋踩在湿润的泥地上,猩红的圆瞳紧盯着蛛宁,信子探出确认方位,声音清冷。
“你的对手……是我……嘶……”
脚下水蓝色法阵光芒一闪,她的身影瞬间消失。
“传送?”
蛛宁八眼齐转,身体几乎在乔素泠从她左后方闪现、一记凌厉侧踢袭来的同时,再次做出了精准的侧身规避!
乔素泠的鞋尖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太慢。”
蛛宁嘶声评价,反手就是一道蛛丝射出,想将刚落地的乔素泠粘住。
乔素泠反应极快,法阵再次亮起,传送消失,出现在蛛宁右侧,一拳轰向其肋部!
又被躲开!
“还是太慢……嘶嘶……”
蛛宁的声音带着游刃有余的嘲讽,在林中快速移动,八只眼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乔素泠每一次传送出现的能量波动和细微征兆。
乔素泠连续几次攻击落空,甚至召唤出更具覆盖性的潮汐冲击,也被蛛宁以不可思议的预判和敏捷尽数避开,心中不由焦躁起来。
“为什么?!”
她再次传送到稍远的安全距离,猩红的圆瞳里满是费解和恼怒,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快?!为什么每次都打不到?!”
这个蜘蛛女,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行动轨迹!那八只猩红的眼睛,如同悬挂在周身的、毫无死角的监控探头,让一切偷袭和快速突袭都失去了意义。
林间的战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一方拥有近乎预知般的闪避能力,另一方则手段多样却难以触及目标。
被粘住的球球发出焦躁的低吼,被困在树上的司马懿奋力切割着蛛网,阿古朵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小弹弓,酒坛中大乔不安地游动着。
蛛宁站在相对安全的位置,八只猩红的复眼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猎物”,螯牙轻碰,发出愉悦的嘶嘶声。
这场狩猎游戏,似乎才刚刚开始,而猎手,显然认为自己牢牢掌握着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