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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讨债夜戏落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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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和孙焰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后,蜀国皇宫各处那些无人维持的橘红狐火,如同失去了生命的野花,迅速枯萎、熄灭。

火舌恋恋不舍地舔舐着最后一点焦黑的木梁,发出几声不甘的“噼啪”细响,终于彻底沉寂下去。

只留下满目疮痍。

曾经金碧辉煌的殿宇,此刻只剩歪斜的焦黑骨架,在夜风中发出不祥的嘎吱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硝烟和某种东西被彻底焚尽的绝望气息。

而刘备,这位蜀国的“真命天子”,此刻正双膝跪倒在内帑金库的废墟前,如同一尊被抽去灵魂的泥塑。

他的面前,是曾经堆满奇珍异宝、黄金白银的宝库,如今只剩一地混杂着灰烬、熔化的金属疙瘩和碎裂宝石的垃圾。

他费尽心机从各地搜刮来的、舍不得用、每天都要命人打开看一眼才睡得着的宝贝们——没了。

他囤积的够全军吃三年的粮草——没了。

他引以为傲、准备用来征战天下的精良兵器甲胄——没了。

他从各地强抢拐骗来、藏在深宫供他一人享乐的绝色佳人们——也大多葬身火海,或趁乱逃了个干净。

全没了。

刘备空洞的双眼盯着面前还在冒青烟的灰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混合着哽咽和崩溃的怪异颤音。

“我的……我的金子……我的宝剑……我的粮食……”

他像念经一样重复着,泪水混着脸上的黑灰,在惨白的面皮上冲刷出两条滑稽的沟壑。

“我的……我的一切……全烧没了……全烧没了啊!!”

他猛地仰天嚎哭起来,那声音撕心裂肺,却又不伦不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被抢走盘中肉的疯狗。

他捶打着地上的焦土,完全没了平日在朝堂上装模作样的“仁德之君”气派,只剩下一个极度吝啬、极度自私、极度爱慕虚荣的守财奴,在眼睁睁看着毕生积蓄化为乌有后,彻底崩溃的丑态。

然而,更讽刺的一幕,正在他身后上演。

那些奉命赶来“救火”实则已无事可救的蜀国士兵们,远远地站在废墟边缘,看着他们那平日里作威作福、动辄打骂、克扣军饷的君主,此刻像个小丑一样跪在灰堆里嚎啕大哭。

没有人上前搀扶,没有人出声安慰。

有人嘴角挂起压不下去的嘲讽弧度,有人用肩膀撞了撞同伴,挤眉弄眼地无声嬉笑。

更有胆大的,已经毫不掩饰地用手捂着嘴,肩膀笑得一抖一抖。

反正烧的不是他们的饷银,不是他们的家当。相反,看着这个仗势欺人的老混蛋遭报应,简直是今晚最解气的娱乐节目。

“咳……陛下,保重龙体……”

一名将领硬着头皮上前,憋着笑,假模假样地说了句场面话。

回应他的只有刘备更响亮的嚎啕。

士兵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退出了这片废墟。

再待下去,万一那老疯子回过神发现他们在笑,可是要诛九族的。

热闹虽好看,小命更重要。

很快,偌大的焦土广场上,只剩刘备一人跪在灰烬中央,像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哭花了脸的老丑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两道人影带着满脸的嫌弃和无奈,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关羽和张飞。

两人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把哭得脱力、浑身瘫软的刘备从地上架起来,也不管他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什么“我的钱”“我的美人”,半拖半拽地弄回了寝宫,往龙床上重重一丢。

“大哥,您先歇着。”

关羽的声音硬邦邦的,听不出多少温度。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张飞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眼角眉梢都是压抑不住的、对这位“大哥”今晚表现的失望和鄙夷。

然后,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吱呀——砰。”

寝宫的门被关上,带走了最后一点烛光和人气,只留刘备一人,瘫软在偌大而冰冷的龙床上。

他睡不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

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是熊熊大火,就是熔化流淌的金水,就是倒塌的粮仓和成灰的兵刃。

那些画面如同最恶毒的梦魇,死死缠绕着他。

他睁着眼,瞪着虚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龙枕。

他那干裂的嘴唇神经质地一张一合,如同濒死的鱼,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语:

“我的钱……我的剑……我的粮……我的一切……都没了……”

“我可是蜀国君主……我是天命所归……”

“我是真龙天子……我是要统治天下的……”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无力地回响,像一只被碾碎壳的甲虫,徒劳地蹬着细腿。

——直到,一声极其不合时宜、极其嚣张、极其欠揍的狂笑,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炸响!

“噗——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放肆之极,穿透了寂静,穿透了刘备破碎的神经,像一把冰凉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恐惧里。

“刘缺德——!!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刘备像被电击了似的,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惊恐地、慌乱地四处张望。

房梁上。

一道他以为早已化为白骨、魂飞魄散的熟悉身影,正惬意地翘着二郎腿,倚在粗大的横梁上,手里拎着个大酒坛子,正仰头往嘴里灌酒。那姿态,那神情,那欠揍的笑容……

元歌!

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刘备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元歌已经玩够了“欣赏”。他笑嘻嘻地朝下瞥了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

松开了手。

“哗啦——!”

硕大的酒坛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刘备头顶!

“啪嚓!”

坛子应声碎裂,冰凉的酒液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瞬间把他浇成了一只狼狈不堪的落汤鸡。

更要命的是,那酒坛的坛口大小刚刚好,竟“精准”地套在了刘备的脑袋上,把他整个头颅都严严实实地塞了进去!

“唔——!!唔唔唔——!!!”

刘备眼前一黑,世界只剩下酒坛内壁和呛鼻的酒味。他惊恐万状地挥舞着双手,像一只没头苍蝇般在床榻上、在寝殿里疯狂乱撞!

“来、来人啊!有刺客——!!救驾!!快救驾啊——!!!”

他凄厉的、被坛子闷得瓮声瓮气的惨叫声在殿内回荡,却因为隔音太好以及守卫早已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选择性失聪,毫无回应。

“砰!”

他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坚硬的殿柱上。

“咔嚓!”

脑袋上的酒坛应声碎裂,碎片四溅。刘备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彻底晕乎了。

他仰躺在地上,视野模糊,天旋地转。就在这片眩晕和惊恐的混沌中,他看到了——房梁上那个始作俑者,正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像和老朋友打招呼一般自然、熟稔。

“晚上好啊,刘缺德!”

那语气,那表情,仿佛他们昨天还在一起喝过茶。

“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我可是——非常、非常、想念你呢。”

刘备瘫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他颤抖着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从房梁上轻巧跃下、正漫不经心地从某个次元掏出另一坛新酒、当场豪饮的元歌,嘴唇抖得像筛糠。

“怎……怎么是你……?”

他的声音完全变形,尖锐刺耳,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疯狂地摇头,眼神涣散。

“我明明……我明明开枪把你打死了!我亲眼看到的!你、你浑身都是血窟窿!你倒在地上!我亲自探了你的鼻息!你早就没气儿了!我确认过的!”

他几乎是在嘶吼,试图用音量驱散眼前的“幻觉”。

“你早就死了!死透了!你是鬼……你是来找我索命的鬼对不对?!对不对?!”

元歌放下酒坛,舒坦地哈出一大口酒气,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

他歪着头,戏谑地看着地上狼狈到极致的刘备,脸上那欠揍的笑容慢慢变得……有些诡异,有些危险。

“刘缺德啊刘缺德,”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在给不开窍的学生讲一道简单的题。

“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

刘备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你还记得吗?你开枪打死我的时候……最后,我说过一句话。”

元歌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句钉进刘备的耳膜。

“我说:‘永远不要相信傀儡师嘴里的那句——表演到此结束。’”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

“而我,你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傀儡师’,在被你打死之前,恰恰就说了这句话。”

他歪着头,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可你是怎么回答我的来着?”

他模仿着刘备当时的语气,充满了得意和嘲讽。

“‘表演到此结束?哈哈哈!那你就带着你的破木偶,下地狱去给阎王爷表演去吧!’”

元歌恢复了本来的声音,摊开手,一脸“你看吧”的表情。

“这不,我去了一趟地府,给阎王老爷表演了几场。阎王老爷看得挺开心,一高兴,就赏了我第二条命,让我回来找你——”

他弯下腰,凑近刘备那张惨白、惊恐、涕泗横流的脸,笑容灿烂无比。

“——算一算,你开枪打死我的那笔账。嘿嘿。”

刘备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几乎停跳。

“什……什么账?”

他艰难地、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元歌直起身,笑得更加灿烂,从怀里掏出一本——刘备非常眼熟的、精致厚实的账本,漫不经心地翻开。

“不多不多,加起来也就……”

他故意拖长语调,享受着刘备脸上每一丝恐惧的纹路。

“本金加上这几年的利息,再算上我被你炸掉的老宅、损失的家当……零零总总,我给你抹个零,就算你——”

他报出一个数字。

刘备的眼睛瞬间瞪大到几乎要脱眶。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元歌满意地合上账本,笑容可掬。

“怎么样,刘缺德?这笔账……你打算什么时候,结一下啊?”

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瘫软在地的落魄君主,和那个笑容灿烂、如同讨债恶魔般的男人。

门外,夜色深沉,蜀国皇宫的废墟还冒着袅袅青烟。

当元歌轻描淡写地报出那个数字时,刘备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真的厥过去。

那是什么天文数字?!那得是多少座金山银山?!把他蜀国皇宫里里外外翻过来卖三遍也凑不出来啊!

更让他吐血的是——他本来是有钱的!他本来是很有钱的!可那该死的、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狐火,连着十几个夜晚,把他囤积多年的家当烧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穷得连给妃子们打副新头面的钱都要凑半天!

而这个元歌,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最穷、最落魄、最一无所有的时候——拿着账本来讨债!

趁火打劫!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压过了恐惧,压过了理智。

刘备那张被烟熏火燎、又被酒液浇得狼狈不堪的脸,瞬间扭曲成一种狰狞而癫狂的表情。

他猛地伸手,从床榻内侧暗格——那里藏着他最后的、也是最信任的“保命符”——一把摸出那支造型粗犷、散发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双管霰弹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元歌面门!

刘备握着枪柄,感受着掌心熟悉的冰冷触感,疯狂跳动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几分。他嘴角咧开一个阴狠得意的笑容,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

“嘿……嘿嘿……想要我给你钱?做梦!”

他死死盯着元歌,像盯着一个即将再次死在自己枪下的亡魂。

“我不知道你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是怎么从阎王殿爬回来的,但我能打死你一次,就能打死你第二次!”

他的手指搭上了冰凉的扳机,笑容愈发狰狞。

“去死吧——!”

——咔哒。

一声轻响。

那是扣动扳机的声音。

也仅仅是扣动扳机的声音。

没有预想中山摇地动的轰鸣,没有硝烟,没有铅弹呼啸而出,没有鲜血四溅。

什么都没有。

刘备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又抬头看了看依旧笑嘻嘻、甚至悠哉喝了口酒的元歌,脑门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怎么回事?”

他再次用力扣动扳机。

咔哒。咔哒。咔哒。

扳机每一次都干脆利落地扣下,回应他的却只有清脆而空洞的机械撞击声。

那支曾经一发铅弹就能把人轰成筛子的凶器,此刻安静得像一块废铁。

元歌欣赏着刘备脸上由猖狂、到疑惑、再到惊恐的精彩变脸,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慢悠悠地咽下口中那口酒,发出舒坦的哈气声,然后——

摊开了另一只一直藏在身后的手。

掌心朝下。

“哗啦啦——”

一大捧黄澄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细小霰弹,如同不值钱的沙砾,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而讽刺的叮当声。

刘备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像触电般猛地掰开枪身,打开弹仓——

空的。

空荡荡的弹仓里,连一颗铅弹都没剩下。

这支他贴身珍藏、视为最后王牌的双管霰弹枪,此刻,真的成了一根——稍微粗重点儿的——铁棍子。

元歌歪着头,脸上是那种能把人气出心疾的、欠揍至极的嬉笑。

“唉——刘缺德呀刘缺德,你还真是……又蠢,又傻,记性还差。”

他晃了晃空酒坛,漫不经心地往旁边一丢。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起家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笑容灿烂得像在分享今日趣闻。

“你觉得呢?我在你这破寝宫里躲了大半夜,喝了你三坛好酒,难道就只干等着你哭完回来?”

他低头,用靴尖踢了踢地上那堆黄澄澄的弹丸,仿佛在踢一堆无用的垃圾。

刘备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握着那支此刻重逾千斤的废铁,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但很快,他眼珠一转,脸上重新挤出扭曲的笑容,手忙脚乱地丢开那无用的枪,一把抓过身旁的、他最熟悉的——

雌雄双股剑的剑鞘。

他双手紧握着两把空荡荡的、镶金嵌玉的华丽鞘具,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把剑鞘对准元歌,努力挺直佝偻的脊背,试图找回一国之君的威严,声音却止不住地打飘。

“呵……呵呵……没有枪又如何?朕的剑法,天下无敌!这世上,没有谁的剑术能与我刘备相提并论!”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手中握着的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而非两个华丽的空壳。

元歌没有动。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刘备,歪着头,像在看一只在滚水里拼命扑腾的青蛙。

他脸上那副嬉笑的表情慢慢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同情和“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微妙神色。

半晌,他叹了口气,用一种温和得近乎慈祥的语气,轻声问道。

“刘缺德啊……你是傻了呢,还是……眼神不好使了呢?”

他指了指刘备因为过度紧张而举得高高、还像模像样摆着起手式的——剑鞘。

“你拿两个破剑鞘,在这儿吓唬谁呢?”

刘备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低头,视线缓缓移到自己的双手。

镶金。嵌玉。龙纹。祥云。鲛鱼皮包裹的握柄,触感依旧温润。

但剑鞘的开口处,空空荡荡。

没有剑身。

连一寸铁刃都没有。

“我……我的剑……?”

他茫然地、喃喃地重复。

“我的雌雄双股剑……呢……?”

“你在找这个吗?”

元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即将喷薄而出的笑意。

刘备猛地转头。

元歌不知何时已退后几步,左手提着酒坛,右手则漫不经心地、像耍玩具一样,摇晃着——

两把连鞘长剑。

那剑鞘的形制、花纹、镶饰,与他手中紧握的空壳如出一辙。而剑柄末端垂下的杏黄色丝绦,更是他亲自挑选、亲手系上的!

是他的剑!

是他蜀国历代君主相传、象征帝王权力的雌雄双股剑!!

“还给我——!”

刘备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猛扑过去。

“那是朕的宝剑!还给我!”

元歌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了刘备那毫无章法、更像是撒泼打滚的“抢夺”。

他晃了晃手中的剑,剑鞘在烛火下流转着内敛而华美的光泽。

“唉,那可不行。”

他语气轻快,带着理所当然的无赖。

“这玩意儿是我刚才在你寝宫里,‘光明正大’搜出来的宝贝。你这个人呢,没别的好,但收藏宝物的眼光确实不差。这对剑,我喜欢,归我了。”

他把双股剑往身后一藏,像护食的小孩。

“凭什么!”

刘备嘶声力竭,脸涨成猪肝色。

“朕是蜀国君主!你是土生土长的蜀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蜀国上下一切都是朕的!包括你!你理应听命于朕!朕命令你——把朕的剑还回来!”

他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横飞。

元歌掏了掏耳朵,表情无辜。

“谁规定蜀国君主的话,我就一定要听?”

他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是哪朝哪代的落后思想?该改改了吧,刘缺德。蜀汉早就该亡……咳,不对,大……算了,反正时代变了,大人。”

他嗤笑一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白痴。”

“总而言之,”

他把双股剑往自己腰间一别,动作娴熟得仿佛那是他多年的佩剑。

“这两把剑,现在姓元了。”

刘备目眦欲裂,浑身发抖。他的剑!他的传国之宝!他身份的象征!怎能落在这个无赖手里!

可他刚张嘴想喊人——

“来……”

第一个字才出口,第二个字还没挤出来。

他突然感觉脖子一凉。

一种极其细微、极其锋利、极其冰冷的感觉,轻轻贴在了他的喉结上。不是刀刃的宽厚压迫,而是……一根线。

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有着钢铁般坚韧和剃刀般锋利的丝线。

他僵住了。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

视线越过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越过颤抖的双手,他看到——一根在烛火下反射着极其细弱、冰冷光芒的透明丝线,正紧紧缠在他布满褶皱的脖颈上,两端隐没于元歌垂下的指缝间。

丝线已经勒破了表皮。

几颗细小的血珠,正顺着丝线滑下,在末端凝聚,然后滴落。

元歌依旧笑着,笑得人畜无害,阳光灿烂。他甚至往前凑了凑,像个分享秘密的好友,压低声音。

“喂喂,刘缺德——”

他的语气轻得像在聊家常,笑容甜得像在谈情说爱,手指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这可是咱们俩的私人债务纠纷。你再叫第三个人进来搅局……”

他没说完,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丝线立刻绷紧了些,陷进皮肉更深一分。刘备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颈动脉在丝线下急促而不安地搏动。

元歌满意地看着刘备瞬间僵直的身体和几乎停滞的呼吸,笑容更深了。

“我可警告你,刘缺德。”

他的声音依旧轻快,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认真。

“你欠了我那么多钱,刚才还想再杀我一次。而我现在——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好好地坐在这里,跟你讨价还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和耐心了。”

他歪着头,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你说是吧?你可不要不识抬举哦。”

刘备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变了调的声音,还在做着最后的、苍白的挣扎。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蜀国君主……你不能……”

元歌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几乎是笑逐颜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松开丝线(但没完全撤掉),夸张地摊手。

“我没想杀你啊!我的天,你怎么总往那儿想?!”

他一脸无辜加委屈,指着自己。

“我,元歌,良民!大大的良民!我此行目的非常单纯——只是来讨债的而已!”

他掏出那本账本,认真地在刘备眼前晃了晃。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老天爷定的规矩,到哪儿都说得通。对平头百姓是这样,对一国君主,也不能例外,对吧?”

他的表情变得真诚起来,甚至带着点“我为你着想”的关切。

“说真的,刘缺德,你想想——你之前可是杀过我一次。那可是活生生一条命啊!按照真正的算法,光是这笔‘杀人偿命’的账,你就算把这蜀国皇宫翻过来卖三遍,都不够赔的。”

他叹了口气,像个宽宏大量的债主。

“但咱们毕竟共事过,多少有点老交情。我呢,看在从前的情分上,这条命的账,我给你免了。另外,我开的这个数,已经是给你打了大大的折扣。”

他拍了拍刘备僵硬的肩膀(这个动作因为丝线的存在而让刘备冷汗狂流)

“你带兵去抄我老窝那次,我为了炸死你们,把我整个家当都搭进去了。那些机关、藏品、材料、还有我攒了多年的真金白银……那价值,可比我今天给你报的这个数字,要高不知道多少倍。我都没跟你算,全当我倒霉,认了。”

他诚恳地看着刘备的眼睛:

“我已经这么照顾咱们的交情了,你还要我怎样?”

他说得情真意切,几乎要感动自己。

而刘备,喉咙被丝线勒着,脖颈流着血,脑子一片空白,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只能瞪着那双青灰色的、布满血丝的老眼,像一只被猫按住的老鼠,徒劳地喘着粗气。

元歌等了几息,见刘备只是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那副“真诚”慢慢褪去,重新浮起那熟悉的、欠揍的、带着点无聊的嬉笑。

“既然你没意见……”

他晃了晃账本,发出令人心颤的纸张哗啦声。

“那我们再来聊聊——你打算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把这笔账结一下呢?”

他笑得灿烂无比,像在询问今晚吃什么。

烛火摇曳,映着地上那堆散落的霰弹,映着刘备惨白如纸的脸,也映着元歌那得意洋洋、充满期待的讨债者笑容。

寝殿外,蜀国皇宫的废墟还在夜风中微微叹息。

寝殿内,一场没有硝烟、却足以致命的心理博弈,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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