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我几乎没睡。
除了一直在想巡夜人说的那些话之外,还有就是后半夜的时候,伴随着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场雨持续的时间很长,也下的比以往更大。
直到次日天明,暴雨仍旧势甚滂沛。
院门外,放眼望去,简直一片泽国。
由于雨下的特别大,所以当天我继续留在了舅舅家。
渝城那边,我一早就给邵观易打了电话,询问那边的进展。
根据邵观易交代,他在到达渝城后便立刻找到了罗阳,把下阴间的事情告诉了他。
尽管罗阳自始至终对邵观易说的那些话有怀疑,可在丧父之痛下,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决定就在今晚,由骆紫嫣负责布法,来一场观落阴。
我这边,由于暴雨的关系,再加上姥爷的事情,所以自己暂时还不打算去渝城。
我计划等雨停了,再去一趟坟场看看。
要是实在不行,那就只好动坟了,看看姥姥姥爷的坟,除了墓碑之外,坟里头到底怎么个情况。
好在对于我的这个提议,不管是舅舅一家还是父母,都表示理解和支持。
毕竟无论换成谁家遇到这种蹊跷事,心里都会发慌。
可是好巧不巧,天公不作美,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就好像天河决了口似的,水泄如柱,抬头望去,根本分不清天和雨的界限,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泡在了天河倾泻的洪水里。
在舅舅家闲着没事,我便在早饭过后打着伞去了村头的谭家老宅。
那里是姥爷生前住的地方,也是谭家的祖宅。
姥爷已经去世,老宅那边也因为常年没人居住的关系荒凉了不少,但每到下大雨的时候,舅舅就会过去看看,免得出现漏雨等情况。
屋子里的家具等各种物品还在,印象中仍旧是当年姥爷出殡时大家忙前忙后的景象。
不同的是,两年多后再来,这里早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木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潮湿的霉味夹杂着雨天的土腥气扑面而来,墙角也结满了蛛网,蛛丝在穿堂风中轻轻颤动,哪怕舅舅已经把一些家具盖上布遮起来,可依旧挡不住岁月带来的荒凉。
庆幸的是,前几年姥爷还在的时候,刚收拾了下,特别是屋顶,所以主屋并没有出现漏雨的情况。
不过主屋旁边的偏房,用我们当地话讲叫“棚子”,却出现了漏雨的情况。
好在这种屋子虽然破旧,但房梁都是实木的,结实得很。
来到卧室。
看着眼前沾满尘埃的家具和私人物品,我不由得触景生情。
也许是年龄增长的关系,我发现人年纪越大,就越是怀念以前。
那些曾经觉得寻常普通很不起眼的画面,比如姥爷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或者他坐在门口给人看命的情景,此时此刻仍旧历历在目,让我感慨万千。
特别是联想到前几日,姥爷又再次神出鬼没一般救了我一命,我就更加的想念他了。
正好,我这次回来,除了因为墓碑一事外,也想下阴间见见他老人家。
而这里,作为他生前生活过的地方,无疑是最佳的布法设坛的地点了。
当然。
这次下阴间,我其实不抱多大的希望。
因为当年姥爷离世前,刘玄苍道长就曾跟我说过,姥爷死后不会去地府,而是魂归泰山,被泰山府君的仙官接走了。
而且当时在医院里,姥爷弥留之末,我也亲眼见到了姥爷的魂魄跟着两位仙官走了。
至于姥爷被接去了哪儿,他没说,只说这是天机,不要乱问。
既然不在地府,那么我下阴间的把握就小了很多。
但不管怎么样,只有下去看看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
在姥爷家闲着没事,我随手拿了个马扎,坐在了姥爷生前最喜欢坐的屋门口,一边抽着烟,看着外头倾盆的暴雨,一边回忆起了从前。
我对暴雨有着特殊的印象,是源于姥爷给我算过命。
这个我也在第一章里有交代。
姥爷说我出生时,原本干旱的三月下了足足一个月的雨。
现在听起来,大家似乎仍旧觉得不可能,是我在随口胡说。
可事实就是如此。
至于原因,当时姥爷的解释是我出生的时辰刚好撞上了北方虚、壁二宿入黄道管天池的时间。
虚,就是虚日鼠。
壁,就是壁水貐。
这是二十八宿中,北方玄武七宿里的二位星官。
关于这件事,我在第一章写明后,曾引起了大家的讨论,之后我也没有来得及解释。
正好趁着在姥爷家,又恰好遇上了大暴雨,我可以跟大家做一个简单的解释。
这个问题,当年我在接触玄学前,曾问过姥爷。
当时姥爷的回答是这样的:
“虚危斗杓,水精之府,壁室东井,云气之源。二宿交则天河决堤,地脉涌泉。”
“之所以二宿相交,入了黄道,是因为岁星运行到了玄枵之次,也就是十二地支的子位时,虚宿会提前于仲春进入黄道带,与本应在季春出现的壁宿形成‘双宿合璧’的异象。”
“这在天文星占中,属于幽星犯季,从而出现了罕见的三月霖雨现象。”
……
我对天文占星学的东西知之甚少,算是个小白,哪怕现如今,自己仍旧没有机会补充相关方面的知识,所以对于姥爷的解释,自己一直是不求甚解。
毕竟如今天文学早已经彻底脱离了古代占星的东西,再加上古代禁止民间研究,因此很多东西都已经绝迹,彻底断了代。
尤其是军国星占,它是古代以天象预测国家大事的独特文化体系。
军国星占,听名字就跟行军打仗以及国家安危有关。
这点倒是跟太乙神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军国星占和太乙又有明显的不同。
军国星占起源时间更早,直接以观察天象为主,太乙则跟奇门一样,都属于构建的时空模型。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门浩如烟海的学问就这么没了,着实让人可惜,我也真的后悔当年没从姥爷那里学到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我甚至怀疑眼下这种下了一天一夜的特大暴雨,会不会也跟星宿天池什么的有关?
就在我陷入回忆之时,余光一瞥,我忽然发现偏房的房梁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被渗漏的雨水给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