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皮上，除了这些晦涩难懂的信息外，还有一点让我特别在意。
那就是在兽皮左下角，古文末尾的落款处，写了云山道人四个字。
显然，这兽皮上所画的《河洛溟渤——水府命数授时图》，应该出自他之手。
另外在名字下面，还有准确的时间：
乾隆辛未年，丙申月，二十九日。
也就是说，这张兽皮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很久了……
“乾隆年间……”
看着兽皮上写的时间，我紧皱眉头，倒吸了口凉气。
虽说我历史不怎么好，可也知道清朝乾隆年间距离现在至少得有两百多年。
考虑到姥爷出生于解放前，两者之间差了上百年的时间，那么我推测这张兽皮的作者，云山道人肯定和姥爷不认识，不相干。
“如果不是给姥爷的，那这张兽皮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呢，姥爷又从哪儿弄回来的这玩意儿……”
“而且姥爷他不但没有把这东西扔掉，反而特意把它藏得这么隐蔽，这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
我反反复复打量着这张兽皮，自言自语道。
从兽皮上的内容来看，云山道人在上面所记录的自己离奇经历，发生地应该发生在崂山一带。
崂山是道教名山，历史上那里的确有不少修道之人，从他们口中说出“梦游水府”这种内容来也不足为奇。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云山道人在长文中说自己当时在崂山悟道的时候，那个仙人邀请他去了水府。
那么这个水府在哪里？
渤海海中？
虽然现在崂山濒临黄海，可在古时候，黄海北部那片区域也是被称为渤海的。
这点，也从云山道人的长文中得到了验证。
另外据上面记载，仙人说了四海仙降、龙王龙宫什么的，如果不解决，将来可能会遇到洪水浩劫。
想要解决，就必须依照天象，更易水司职守：
“今授尔此图，非为私秘，盖令后若能按图索时，依天象更易水司职守……”
我反复看了几遍这段文字，从这段话我大胆的推断，这个仙人的意思是，让云山道人甚至后人，按照这个所谓的《水府命数授时图》，去更换渤海的水司职守。
这段话最让我困惑。
毕竟是人都知道，这些都是神仙干的事情，想要更换水司职守，那也应该找天上才对，跟凡人有什么关系？
种种困惑，让我的思绪就跟门外稀里哗啦的雨点一样，杂乱如麻。
本来渊月楼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解决，结果姥爷这边又出了问题，而且还还阴差阳错的扯出了这张兽皮。
我点上支烟，望着外头倾泻如注的暴雨，陷入了深思。
已经下了一天了，可这雨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户和地面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急着要进来，搅得我心里愈发烦躁。
等烟抽完，我把兽皮重新叠好后收进了口袋。
常言道：业分大小难易，事有轻重缓急。
我打算先把兽皮这件事往后拖一拖，等调查清楚姥爷坟墓那边的情况后，再回过头来验证下这件事的真伪。
要不然，事情一茬接一茬，把我搞得心力交瘁、晕头转向的，最后什么也干不成。
……
我是在中午回的舅舅家，兽皮这事儿，我没跟舅舅舅妈说，主要是现在姥爷坟墓那边事情还没着落，怕他们多想。
中午吃完饭，我见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于是便一个人去了坟场。
坟场离村子不是很远，平时我们去上坟的时候，也基本都是步行过去。
虽说下着雨走起路来不太方便，好在我们当地的山体多是坚硬的岩石结构，坡度也不是很陡峭，再加上植被丰茂，所以我并不太担心山体滑坡的风险。
反而是山风裹挟着冰冷的水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身上，也让我的衣服迅速湿透，再加上一路上迎风顶雨，每一步下去都带起沉重的泥浆，让我举步维艰。
更诡异的是，我刚上山，原本稍小的雨势不知为何又大了起来。
抬头望着天空，我喘着粗气继续艰难地赶路。
天空里，黑压压的乌云波诡云谲，像无数双手一样，正肆意撕扯着天幕的边角。
不知为何，可能是最近经历的这些怪事的关系，我发现自己越是在这个下暴雨的时候抬头看天空，反而就越是有一种畏惧的心理。
说的再通俗点，就是害怕。
我怕头顶上面，是不是真的有神仙在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又怕这些神仙嫌我挡了什么事，或者觉得我不该掺和这些陈年旧事，一道雷劈下来。
坦白讲，尽管渊月楼的事情没查清楚，姥爷的事情也没线索，可在经历了这些后，我开始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怀疑。
或者说的再直白一点，就是对所谓的“神仙”，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以前总觉得神仙都是救苦救难、帮人的，现在才忽然意识到，这些都是咱们这些凡人一厢情愿的看法。
特别是在经历了渊月楼一事后，我发现他们好像并没有人类想的那么完美，反而还会因为凡人碍了眼、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美其名曰是“泄了天机”，然后以此惩戒。
要不然，民间又怎么会有“遭天谴”的说法呢？
就拿我生活中的例子来说，姥爷当年不就是看了不该看的《雷公式》，所以才遭了天谴，断了手指吗？！！
也许是因为自己被诸多谜团困扰至今无法解决的关系，所以才有了这种腹黑的想法。
要是姥爷或者刘道长还在，这番话，一定会让他们把我当成异类的……
不过说实话，阴阳先生也是一个职业。
当一个行业干久了，但凡你爱琢磨的话，自然而然会对这行背后的门道有更深的体会。
我不否认阴阳先生这个行业有它的特殊性，但恰恰是特殊性，让我见到了世界的另一面，也让我比常人更清楚，这世上很多东西根本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善与恶。
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我们的主观认知在作祟。
更戏剧性的是，世人又总喜欢用主观逻辑去强行硬套这个客观的世界。
要不然，天底下又怎么会有宗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