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下凡,救度维系。
是利是弊,都会对这个世界产生重大影响……
毫无疑问,我被花姐的这番话给镇住了。
我其实有想过这次应邵观易之邀来昆嵛山,自己可能会见到一些人,听到一些出乎意料的事儿。
可谁能想到,所谓的出乎意料,竟是关于神仙下凡这种足以颠覆我认知的话。
风卷着山间的松针与草木气息疯狂的扑在脸上,尽管带着一丝让人冷静的微凉,却压不住我胸口翻涌的滞重。
坦白讲,我现在有些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心慌,还是无力。
这种感觉就像忽然被某种力量,从原本熟悉的世界里抽了出来,安排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里,让我不得不直面那些本来不该让我这种人看到的东西。
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跟花姐比起来,显得无比渺小,跟周围的嶙峋怪石、丰茂的草木和连绵的群山比起来,更是显得多余。
这些年,我常以阴阳先生自居,在外头给人批八字、断风水、说阴阳,多少也算混出了点名头,走到哪儿别人都把我当成“懂行的先生”。
可现在坐在这里,面对花姐这种层次的人物,我跟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阴阳先生又如何?
在真正的天机面前,还不是连个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想想都觉得好笑……
也就在我自嘲的时候,花姐话锋一转,冲我笑了起来。
她看了眼天上的日头,似乎在算时间。
过了一会儿,才对我说道:
“小陈,我刚才说过,这次找你,是受月姑娘娘的法旨,希望能点化你一二。你入阴阳这一行,是缘。得你姥爷和刘玄苍道长点化,是机。遇到渊月楼且大难不死,是命。今日你我在昆嵛山一见,则是应。这缘、机、命、应四字,其实就是每个人一生的承负因果。”
“缘,让你看见。机,让你入局。命,让你承受。而应,则让你合数。天有天数,人则有人数。这合数,合的既是天数,也是人数。天数不动,人数不显,人数不齐,天数不落。天数先行,人才能跟上。人数既立,天才能得成。但若无人能合上那一笔,天数也只能像一汪映着孤星的寒潭,水自东流,空照青山了……”
说完这番话,花姐便起身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她的阵阵吟诵声在风中流转:
“老而不歇是一惑,安而不乐是二惑,闲而不清是三惑。三者之惑自戕贼,祛此三惑方保身……”
最终。
山顶上,只剩下了我和骆紫嫣两人。
目送花姐如风般离去,我站在原地任风拂过脸颊,心底却像被什么重物压着,久久不能平息。
山风依旧,只不过却带着一丝孤独与苍茫。
这次昆嵛山一行,虽不能解除我心中的诸多困惑,可在碰到这位自称“花姐”的神秘女子后,却实打实的被上了一课。
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理解花姐的这些话,我只知道此时的自己在听后,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微末感。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生活中的悲与喜、爱与恨、生与死……等等等等,在这浩瀚的历史长河中根本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一提。
天地运转,万象更迭,都有其冰冷的规律。
而我,连同我那点微末的本事和烦恼,在这规律面前,轻飘飘地,无足轻重。
当然。
大家可千万不要认为我悲观,说这些,只是自己忽然对所从事的职业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所谓的阴阳先生,哪里是什么勘破命理、指点迷津的高人?不过是命运洪流中,偶然被浪头推到前堂的看客罢了……
……
再次见到邵观易时,是在一个月之后的东海。
当时我在算命馆里看书,看的正是那日在昆嵛山上,花姐所提到的《皇极经世书》。
一月没见,邵观易看上去疲惫沧桑了好多,皮肤变黑了不少不说,眼窝处还泛着青黑,像是连续熬了几个长夜。
听邵观易说,这一个月里,他一直和同事们在忙活着渤海那边的事情。
至于渤海那边到底什么事儿,我问邵观易,可邵观易并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日在姥爷家发现的那张名为《河洛溟渤——水府命数授时图》的兽皮,重新还给了我,并一个劲儿的劝我不要再去想这些事:
“小陈啊,上次咱们在昆嵛山上,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整件事都有上头部门负责,就连我们819所也都是协助处理而已。你也别再问,这里面涉及到的是最高机密!”
邵观易主动递给了我支烟,然后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毕竟神仙下凡的事儿,不是咱们该过问的。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就好。”
“连你们819所都只是协助处理?老邵啊,多的我也不问,我就好奇那个渊月楼到底是什么?里面的鲛人又是怎么回事?”我很吃惊,点上烟后继续反问道。
“这么说吧……你仔细想想,为什么在渊月楼出现时,整个自然界就会出现那么多怪异的天象?为什么当时你差点死在渊月楼时,你姥爷会救你,而没多久你姥爷的坟就出了问题,同时你还在你姥爷家里发现了这张兽皮。还有,为什么当我们把所有矛头都指向渤海后,花姐就不动声色的出现了?”
邵观易没有回答我,而是提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稍后他继续说道:“花姐是怎么出现的,又是怎么见到你姥爷,摆平整件事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在国内,我们819所就是一个专门负责处理超自然事件的官方机构,在我们上头,可是有不少高人的。他们大隐隐于市,或许跟我们常人无异,又或许压根避世修行,从来不抛头露面。比如,吴老。”
“小陈啊,我知道你为人耿直,好抱打不平,遇事总喜欢刨根问底。可唯独这件事你别再追究了。整件事,其实就是一盘棋,一盘神仙下的棋。棋局一开,天地为棋,众生作子。你告诉我,这种棋局,你,我,有入局的资格吗?”
“……”
邵观易的这番话,比花姐说的更直白,也更让我感到无助。
“算了别去想这些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老话说的好,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咱们既然是人,那就按照普通人的方式好好生活!”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重,太扎心,于是邵观易立刻话锋一转,安慰起了我来。
如果换成别人这么安慰我,我或许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眼前这位毕竟是819所的所长。
我从邵观易的这番话里隐约听出了一点不寻常的味道,于是我问他怎么了。
而接下来邵观易的话,则让我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