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尸体可以炼器、炼丹、制作灵食，是一笔极为庞大的资源。
但人族修士的尸体，却需要逐一核实身份，登记战功，再按照各自所属势力送回后方。
一艘艘飞舟载着尸体从前线返回天都城。
另有一艘艘满载丹药、灵石与新兵的飞舟不断从天都城驶向前线。
有人离开。
便会有人补上。
一座阵地失去一万修士，三日之后便会有两万新修士赶来。
阵旗被毁，阵堂立即重新炼制。
灵石耗尽，玄灵宗便从各处库房继续调运。
刚刚建立起来的人族阵线，就像一头吞噬灵石、丹药、法器与修士性命的庞大巨兽。
它每维持一日。
都要消耗难以想象的资源。
可人族没有退路。
一旦这条阵线崩溃，兽潮便可重新逼近天都城。
到那时，之前付出的一切代价都将毫无意义。
……
就这样。
时间悄然流逝。
转眼间，一年过去。
这一年里。
空灵山脉中的妖族并未停止进攻。
三个月后，赤魇虎王再次聚拢兽群，从北侧冲击剑锋战部防线。
五个月后，数百万飞禽妖兽趁夜突袭人族后方，焚毁十余座物资营地。
七个月后，青鳞巨蟒率领毒虫兽群进入西侧山岭，以毒雾封锁山谷，令数十万低阶修士中毒。
十个月后，又有十余头三阶妖王同时现身，逼得天都城内数名金丹真人亲自出手。
大大小小的兽潮，几乎从未真正停歇。
不过妖族此后的攻势虽然凶猛，却再也没有最初那场奇袭那般猛烈。
一方面，是因为人族已经在三百里阵线上部署了近千万修士。
所有阵地都布下了层层阵法。
山口、河谷与平原之间还修建了大量相互呼应的烽火台。
一处阵地遭到攻击，周围数十座阵地都能在半个时辰内得到消息。
另一方面。
训练营修士也不再是当初那群看见妖兽便手足无措的新兵。
经历一次次大战之后。
活下来的人逐渐成为精锐。
他们知道如何在兽潮冲击时维持阵形。
知道什么时候催动法器。
知道听见何种战鼓应该前进，何种号角应该后退。
更知道在同伴被妖兽扑倒时，不能因为恐惧擅自离开阵位。
十九训练营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跟随许天魄赶到前线的十万修士，第一战便折损八千余人。
此后一年间，十九训练营又经历大小战斗二十余场。
阵亡者不断增加。
重伤退回天都城者同样不在少数。
到了如今。
最初那十万人中，仍然能够完整站在阵地上的，已经不足四成。
季云还活着。
只是他的左脸多出了一道从眉角延伸至下颌的狰狞伤疤。
韩虎也还活着。
那面陪伴他经历第一次大战的盾类法器已经彻底破碎，他后来用战功换取了一面二阶下品重盾，还被许天魄任命为一支百人队的队正。
曾经训练营中那些各自为战、互不服气的修士，也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支真正经历过血火的军队。
可这种成长，代价太大。
不止十九训练营。
整条天都城前线，一年间陨落的低阶修士至少已有数百万之多。
这个数字甚至无法真正统计清楚。
许多散修没有留下身份信息。
有些修士在兽潮中被妖兽吞噬，尸骨无存。
还有一些临时征召而来的小家族修士，所在家族本就已经覆灭，即便找到尸体，也无人可以领取抚恤。
天都城外。
新建的英魂殿已经扩建了三次。
殿内一块块黑色石碑之上，密密麻麻刻满战死修士的名字。
可即便如此。
依旧有大量无名修士只能共用一座无名碑。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战部飞舟将新的尸体送回。
每隔一段时间，城中便会响起低沉丧钟。
战争的残酷，让所有人逐渐麻木。
不少刚来到天都城的修士，最初还会因为数万人的阵亡而震惊。
可一年之后。
若某座阵地只战死数千人，众人的第一反应甚至会是庆幸。
因为这已经算是一场少见的小胜。
然而。
玄灵宗也十分清楚。
仅凭强制征召和家族命令，不可能让如此多低阶修士长久留在前线卖命。
若看不到突破境界、改变命运的机会。
底层修士的士气迟早会彻底崩溃。
因此，在大战持续一年之后。
玄灵宗终于做出了一个震动整个西北地域的决定。
五十万枚筑基丹。
自玄灵宗本部运抵天都城！
消息传出的那一日。
整个天都城几乎为之沸腾。
五十万枚筑基丹，是什么概念？
普通筑基家族为了争夺一枚筑基丹，甚至可能付出数年积累。
无数散修苦修一生，也未必能够见到筑基丹真正的模样。
可如今。
玄灵宗一次性拿出了整整五十万枚！
这些筑基丹全部被送入天都城战功殿。
只要修为达到炼气圆满，并且战功足够，无论出身家族还是散修，都可前往战功殿兑换。
消息刚刚公布。
战功殿外便排起了长队。
无数炼气圆满修士手持身份令牌，站在殿外久久不愿离开。
有人计算自己还差多少战功。
有人四处询问哪一处阵地最为危险。
还有人主动申请加入突击营，只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凑齐兑换筑基丹所需的功勋。
十九训练营驻地内。
季云握着自己的身份令牌，呼吸微微急促。
“还差三千七百战功。”
他已经炼气圆满多年。
若是在过去。
以他的出身与资质，几乎不可能获得筑基丹。
即便侥幸得到一枚，也多半会被家族中的嫡系修士抢走。
可如今。
只要再杀几头二阶妖兽，或者参加一次大型守城战，他便有机会兑换筑基丹。
不远处。
韩虎盯着身份令牌看了许久，忽然咧嘴一笑。
“老季。”
“我的战功够了。”
季云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
“那还等什么？”
“赶紧去换！”
韩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头望向阵地外围。
那里立着一排排简陋石碑。
有许多名字，都是他们曾经训练时熟悉的人。
“要是老赵他们还活着……”
“以他们的战功，也够换筑基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