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沉默下来。
半晌后才低声说道：“他们的战功已经送回家里了。”
“老赵的弟弟也在十九营。”
“等他修炼到炼气圆满，可以继承其中一部分战功。”
韩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第二日。
他跟随一批战功足够的修士返回天都城。
类似的事情，在各大战部不断发生。
一批又一批炼气圆满修士，用自己在战场上积累的功勋换取筑基丹。
有人在领取丹药时激动得跪倒在地。
有人拿着玉瓶久久不敢打开。
还有人将筑基丹贴身藏好，准备等伤势彻底恢复后再冲击境界。
为了防止筑基丹被抢夺。
玄灵宗专门在天都城划出一片区域，修建数万座临时修炼室，并且请阵师布置了不同等阶的聚灵法阵。
前线修士，可以凭借战功进入相应修炼室进行修炼。
如此一来，积攒战功成为诸多散修突破筑基最有希望的方法。
毕竟对于普通炼气散修而言，筑基不仅需要对应的筑基还需足够的灵气浓度，而眼下天都城解决所有障碍，前提是有足够的战功。
随着第一批修士开始兑换筑基丹以及租赁修炼室。
一股股筑基气息接连在天都城中升起。
每天都有人成功。
同样每天都有人失败。
筑基从来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筑基丹能够保护丹田、辅助灵力液化，却无法真正保证修士跨过这道门槛。
更何况。
能够积累足够战功的炼气圆满修士，大多已经在战场上厮杀许久。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暗伤。
有人经脉曾被妖气侵蚀。
有人丹田受到过震荡。
还有人已经气血衰败，根本没有时间继续等待，只能强行冲击筑基。
失败的后果，自然极为惨烈。
第一批一万名炼气圆满修士闭关。
最终成功筑基者六千余人。
剩下近四千人中。
有人在灵力液化时丹田破碎。
有人因为经脉无法承受筑基灵力，当场爆体而亡。
还有人在神识蜕变时走火入魔，被守候在外的玄灵宗修士亲手斩杀。
真正能够保住性命、修为跌落的失败者，反而只是极少一部分。
将近四成修士。
陨落在了筑基这道门槛之前。
这个结果令人心惊。
可玄灵宗几位负责此事的金丹真人却十分清楚。
六成的筑基成功率，已经高得惊人。
这些能够从兽潮中活下来，又积累足够战功的炼气圆满修士，本就是低阶修士中的精锐。
他们心志坚定。
斗法经验丰富。
对灵力的掌控也远超常人。
若换成从未经历过生死的普通炼气圆满修士，即便同样服用筑基丹，成功率只会更低。
陨落者也会更多。
十九训练营驻地。
许天魄站在阵台之上。
在他面前。
三十余名刚刚突破的筑基修士整齐而立。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来自最初的十九训练营，也有一部分是后来补充进来的修士。
韩虎赫然站在人群前方。
筑基成功后，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原本高大壮硕的身躯愈发沉稳，背后那面二阶重盾也已经被重新祭炼。
他成功了。
许天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恭喜你们。”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筑基修士。”
没有欢呼。
也没有人露出得意之色。
能够站在这里的人，都清楚自己脚下这一步，是踏着多少尸骨迈出来的。
许天魄继续道：“玄灵宗给你们筑基丹，不是白给。”
“你们的战功，是用命换来的。”
“如今筑基成功，这条命便更值钱了。”
“从今日开始，你们不再负责普通阵线。”
“十九训练营将重新整编。”
“所有新晋筑基修士，编入十九战营，担任旗主、队正。”
“七日之后。”
“随我前往北部断石谷。”
听见断石谷三个字。
众人神色同时变得凝重。
那里是整个古岳战部最靠近空灵山脉的阵地之一。
过去一年间。
断石谷先后爆发九次大型战斗。
驻守修士更换了四批。
陨落修士超过三十万。
那里是真正的血肉磨盘。
韩虎却没有退缩。
他握紧背后重盾，向前一步。
“谨遵统领之令！”
其余筑基修士也随之拱手。
“谨遵统领之令！”
几十道声音汇聚在一起。
许天魄抬头望向北方。
空灵山脉依旧被无边妖云笼罩。
过去一年。
人族守住了阵线。
数百万修士为此陨落。
五十万枚筑基丹，也让无数原本看不到希望的炼气修士踏入筑基境界。
可是许天魄明白。
无论是战死的数百万人。
还是新诞生的十余万筑基修士。
都不过是这场漫长战争中的一部分。
……
与此同时，百果城。
许府内府深处。
与天都城前线那终日不绝的战鼓、兽吼相比，此地显得格外安静。
庭院外，几株二阶静心竹随风轻摆。
竹叶摩擦，发出细微沙沙声。
数重阵法笼罩着整片内府，将外界的喧闹、神识以及灵气波动尽数隔绝。
而在阵法最深处。
一间封闭了一年有余的密室中。
许长生盘膝坐于寒玉蒲团之上。
他双目紧闭，呼吸悠长。
周身没有半点灵力外泄，看上去如同一名毫无修为的普通凡人。
可若有金丹修士站在此处，仔细感知，便能发现许长生体内仿佛沉睡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每一次呼吸。
都有一股极其精纯的金丹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灵力所过之处，原本枯败、断裂的经脉已经重新焕发生机。
那些曾被强横法力震碎的细小支脉，也在一年多的温养下重新接续。
一缕缕淡金色灵光如同细密丝线，穿梭于血肉、骨骼与五脏六腑之间，不断修补着当年大战留下的暗伤。
许长生丹田之中。
一枚金丹缓缓旋转。
金丹表面原本密布的裂纹，如今大多已经愈合。
只剩下几道颜色较深的暗纹，依旧停留在丹体深处。
每当金丹灵力流经这些暗纹之时，都会出现极其轻微的凝滞。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密室之中的灵气逐渐平静。
许长生体内最后一缕游走于经脉之中的灵力，也在完成一个大周天后重新汇入丹田。
嗡——
金丹轻轻一震。
淡金色丹光瞬间照亮整片气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