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的阵眼碎片,在刑无疆分身的脚边,缓缓旋转。
他摊开的掌心里,六道光丝正在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每一道光丝,都对应着一种,独一无二的法则体系。
六道神魂样本,全部封存完毕。
“不是攻击型阵法。是采集型。”
分身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九重阵眼的设计初衷,就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破解者,必须在同一时间、用不同类型的法则,同时切入所有阵眼。”
“你能凑齐六种不同法则体系的破解者,比我预期的更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正在融入体内的最后一丝光丝。
“但更让我满意的,是你最后那一剑。守护法则与暗系法则的共鸣。数据很好。”
“他会喜欢的。”
他不是来战斗的。
这道神魂分身的使命,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
采集。
六道神魂样本,已经全部封存。
分身的能量,开始快速消散。
他的小腿以下,已经化成了半透明的虚影。
就在分身即将完全消散的瞬间。
王星宇猛地展开守护之域。
金色的光壁,瞬间压缩。
将分身困在了一个直径不足三丈的狭小空间内。
领域内的所有法则,全部由王星宇掌控。
任何从领域内发出的信号,都必须穿过守护之域的金色光壁。
而守护法则,对远程信号,有天然的拦截和追踪能力。
“昊天。逆向追踪。” 王星宇的声音冰冷,“所有从分身体内发出的信号链路,全部捕捉。”
“明白。”
金色的光壁上,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三道极其微弱的信号,从分身体内发出。
试图穿透光壁,逃向远方。
但都被守护法则,牢牢拦截在了领域内部。
昊天快速解析着这三道信号的路径。
“第一条路径,指向万魂狱核心区。是刑无疆本人的接收阵眼。能量链路极稳定 —— 这是主路径。”
“第二条路径,指向学院后山。是八长老在逃跑前,留下的隐匿阵法。阵法被激活后,会自动将接收到的数据,转发给万魂狱。”
“八长老连传送通道都封了,但留了这道后手。”
“苍玄。” 王星宇立刻通过意识链接下令,“立刻回学院后山。传送通道残骸的正下方,废墟的底层。八长老的隐匿阵法,就藏在里面。摧毁它。”
“明白。”
苍玄的声音,从意识链接的另一端传来。
没有问为什么。
他立刻给石夯留下了一道标记。
龙尾在地上画了一道弧线 —— 意思是 “守住这里”。
然后,带着两头暗影龙卫,冲入了最近的一道空间裂隙。
龙翼撕开了裂隙边缘的法则屏障。
身影一闪而逝。
刑无疆的分身,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膝盖。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不在意。
是分身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六道神魂样本,已经通过前两条路径,传回了万魂狱。
分身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这次采集。
采集完成,分身就可以消散了。
但在分身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
昊天捕捉到了第三条路径。
这道信号,极其微弱。
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弱上十倍。
它穿透了高墙防线。
穿过了域外虚空。
落在了一个,连昊天都无法精准锁定的坐标上。
那个坐标上,只有一个极淡的神魂波动,反馈了回来。
不是刑无疆。
比刑无疆更古老。
更强大。
信号落入那个坐标后,没有被阵眼接收。
而是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缓缓吸收了。
吸收的速度很慢。
像是在咀嚼。
“第三条路径的落点坐标 —— 与殷无锋信中,牢房的坐标完全吻合。”
昊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高墙防线第一道防线,地下三百丈深处。刻着守护派符文的牢房。”
“八长老的师尊。那个被虚无意志污染、被自己师弟亲手关起来的,守护派核心长老。”
“他还活着。”
“而且,一直在接收刑无疆传来的所有数据。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在吸收。”
“刑无疆这数万年来,采集的每一份战斗数据、每一道法则特征、每一个神魂样本。最终,都传给了他师叔。”
刑无疆不是这场数据采集的终点。
他只是一根管道。
数据的真正流向。
比万魂狱更深。
比高墙防线更远。
分身彻底消散了。
崩塌的阵眼碎片,在分身消散的瞬间,全部坠落。
在地面上,堆成了一片幽绿色的废墟。
碎片内部的术法结构,在分身消散时,被一同瓦解。
刑无疆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向追踪的可能。
这道神魂分身,本身就是一个,用完即弃的容器。
片刻后。
苍玄的声音,从意识链接中传来。
“隐匿阵法已摧毁。空腔里有残留的术法碎片 —— 结构与八长老的符文完全同源,但加密层多了三层。”
“三层加密层的内核,都被人从外部反复读取过。最早的读取痕迹,可以追溯到数万年前。”
他顿了一下。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还有一件事。空腔的深处,有人留了东西。不是八长老 —— 是建阵之初,就放在那里的。”
“一枚刻着残月图腾的石符。图腾的刻痕,和老魏在档案里找到的那枚,完全一样。”
“石符的背面,嵌着一行字。”
苍玄把石符上的字迹,通过意识链接,同步了过来。
字迹极细小。
但每一笔,都压得极稳。
和殷无锋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师兄,这枚石符是牢房的备用钥匙。如果你能读到这行字,说明我已经死了。把它交给人皇传人。”
意识链接里,一片沉默。
过了很久。
石夯的声音,瓮声瓮气地响了起来。
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那老头。等了他师兄几万年。”
王星宇站在废墟中央。
风吹过他的衣角。
带着阵眼碎片的冰冷气息。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画面。
老魏在档案室里,翻找旧档案的背影。
殷无锋的信上,那道顿了刀的 “死” 字。
八长老在学院里,潜伏了十万年的隐忍。
刑无疆在万魂狱里,日复一日采集数据的疯狂。
还有那个,被关在地下三百丈深处。
在黑暗和孤独中,度过了数万年的老人。
师门三代。
跨越数万年的时光。
一个被污染。
一个被囚禁。
一个在等待。
一个在执行。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场,跨越了无数代的宿命里。
“石符先放在你那里。” 王星宇通过意识链接,回复苍玄,“带回学院,交给大长老保管。”
“等大比结束,我们得去一趟高墙前线。”
“那间牢房里的老人,手里掌握着刑无疆师门,所有术法的原始核心。”
“找到他。就能破解刑无疆的全部术法体系。”
苍玄应了一声。
然后,切断了意识链接。
带着石符,朝着太初圣地的方向,赶了回来。
王星宇收回守护之域。
金色的光壁,缓缓消散。
远处的天际。
人皇殿的金色旗帜,正在快速靠近。
人皇殿殿主,带着核心长老们,已经赶到了裂风峡谷的外围。
一场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但王星宇知道。
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人皇殿的主战派。
也不是刑无疆。
是那个被关在黑暗里,数万年不见天日的老人。
是他体内,那股正在不断吞噬一切的,虚无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