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了重伤的人?”苏渺终于起身,没有刚刚懒洋洋的样子,看了樊长玉好几眼,一言难尽地道:“长玉啊,你不会是,在外面捡了什么人回去吧。”
樊长玉没想到苏渺猜的这么准,连连点头。
苏渺没忍住抚了抚额,又仔细打量了几眼樊长玉。
根据他看话本子的经验来看,这不是妥妥的女主剧情嘛,开局她捡了个重伤的男人,然后拼尽全力治好了他,那男人以报恩为由,以身相许。
然后其中开始这样,那样的狗血且离谱的剧情...
最后宛如降智了一般,强行圆满在一起。
苏渺觉得,他应该远离这种脑残的话本剧情,并且离参与的人物远一些,以免被误伤了。
他现在只想开着一间医馆,悠闲地躺在摇椅里晃悠悠地度日,还不想有麻烦事找上他。
于是他果断的拒绝:“不去,不救。”
“你把人扔回去吧,下次别乱捡人。”
我苏渺实名制给你提建议,例子的话:陆江来算一个。
虽然最后表明,这是他爱人的一部分,他只能接受。
樊长玉看着突然变了神色的苏渺,嗫嚅着只睁着黑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可是,那人已经在我家躺了一夜,我怕不管他真的死在我们家里,家里现在只有小妹一人...”
苏渺瞬间想到那个跟在樊长玉身后,怯生生的可爱小女孩。一个才五岁的孩子,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肯定会很害怕。
她本就生着病,若是在被死人吓坏了,平白浪费他的药。
万一...万一有人怀疑他的药效不好了怎么办!
给自己找好了借口的苏渺,拎起摇椅旁的药箱道:“行了,带路吧。”
“我可是看着你的面子才去的,但是诊金一分不能少。”
樊长玉点头,连忙跟上,同时也没忘了自己放在门后的那桶猪下水,还顺手帮苏渺关了门。
樊长玉住的地方,在城西,那里有一大片的民巷,比不得苏渺所在的地方干净排敞,这里房子挨着房子,很是拥挤。
因着飘着小雪,落在地上显得有些潮湿泥泞,而朝着墙根的地方,还长着灰色的苔藓,更显阴暗。宅子也大多都是年久失修,显得有些破落,散发着一股朽木的味道来。
樊长玉走在前面引路,苏渺跟在后面,脸上并没有嫌弃的表情,神色悠然,像是在散步一样。
而迎面走来的,是樊长玉认识的人。
冤家路窄!
来人是宋家母子。她们身上穿着新制的冬衣,看着料子不错,宋母头上还新带了一根银簪子,神色中带着几分神气来。
自从宋砚中了举人后,乡绅富商们都派人送了银子和宅子,用于前期投资。所以宋家如今同往日是不同了。
宋砚如今更是一身青色绣竹长衫,身上带着书卷气,衬的他清雅脱俗,不像之前寒酸,如今倒有几分贵公子的味道了。‘’
宋母看到樊长玉,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转,她手里拎着药包,另一只手拎着猪下水的木桶,身上还有沾着几滴杀猪时的血沫,显得那身半旧的袄子更寒酸了起来。
她掩了掩鼻子,手中的绢子闪了闪,眼里带着嫌弃。
樊长玉没有多给她们眼神,像是没瞧见她们一样,拎着猪下水的木桶移到前面,径直地往里冲:“看着路啊!”
擦身而过的时候,木桶擦过那青色的衣衫,桶壁的血水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
宋母看着樊长玉的背影,脸都绿了,正要大骂,一道清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摸挡路。”
宋母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宋砚伸手扯倒一旁。
他对着苏渺略微行了一个书生礼:“苏神医。”
“当不得宋举人的这句神医。”
苏渺同样擦着两人走过去,跟上前面停下来等他的樊长玉。
宋砚看着两人跟的背影,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拉着他母亲离开了这里。
两人刚走到门前,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五岁大的孩童从里面跑了出来。
“阿姐,你回来了!”
女童生的粉雕玉琢的,很是可爱,伸着双臂就像抱樊长玉,露出来的笑脸更是很具活力,只是缺了一颗牙。
樊长玉侧了侧身道:“我身上脏。”
小长宁听话地止住脚步,樊长玉侧身也将身后跟进来的苏渺露了出来,小家伙眼神亮亮的,再次伸着小胳膊道:“呀,是苏哥哥~”
苏渺没有躲,任由这个小家伙抱着自己的大腿,当成他的挂件,晃来晃去的。
她有着和樊长玉一样的杏眼,脸颊的肉因为生病消瘦了些,但是因为挤在苏渺的腿边,又显得胖嘟嘟的,像是过年的那种瓷娃娃一样。
苏渺弯腰,将腿上的挂件拎起来,然后抱在怀里。
“小长宁倒是轻减了不少。”坐在他胳膊上的重量都没什么感觉。
“长宁才没有呢,长宁乖乖喝药,还乖乖吃饭呀。”小长宁亲昵地抱着苏渺,小鼻子不断地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这个味道,让她很安心。
像母亲抱着她一样。
所以哪怕是没有见过几次,小长宁也很喜欢黏着他,哪怕这个哥哥让她很苦苦的摇摇。
长宁喝药药的时候会和苏哥哥绝交,喝完在和好。
樊长玉让长宁下来,将手里的药包交给她,让她放到房内,她则是带着苏渺,来到院外的一个侧间里。
这个虽说也是她家的,但是并不在院内,是他爹之前养牛建造的地方,后来牛老死了,这间空房也就没了用处,被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让人安置在这里,比较她父母双亡,家中只有她和胞妹,留外男住进来不妥。
苏渺走进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异味,通风也不错,不过就因为不错,房内很是寒冷,哪哪都透着凉气。
苏渺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依旧昏睡的男子,脸上还带着干枯的血迹,看不清他的样貌,离近了便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苏渺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不进来的樊长玉,有心想问她是不是把他背回来想亲自冻死他,最后挥了挥手道:“别守着了,先煮碗热汤来,走了一路,冻死了。”
樊长玉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丝毫没管床上的那团人影是死是活。
苏渺环视一周,终于在角落找到了个一个炭盆子,将他点燃放远些,这才走到床边坐下。
而这时,他才真正的看清,那被血污遮掩的眉眼,让他眼神骤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