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老笔斋的灯火早已熄灭。
严莉莉躺在床上,白天蛋一纯那温柔却足以撼动规则的歌声,依旧在她脑海中回荡。
然而,就在她即将入睡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极致寒意,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让万物归于寂灭的绝对冰冷。
严莉莉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平日里那个黑黑瘦瘦、总是跟在宁缺身后、为了几文钱精打细算的小姑娘桑桑,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她紧闭着双眼,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辉光,原本柔顺的黑发无风自动,在夜色中肆意飞舞。
最让严莉莉感到心悸的是,桑桑眉心处隐隐浮现出一道极其繁复而神圣的符文,那是一种凌驾于世间一切规则之上的无上威压。
“昊天……”严莉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蹦出了这个禁忌的词汇。她体内的黑暗本源在这股威压面前疯狂战栗,仿佛在臣服,又仿佛在恐惧。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宁缺衣衫不整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断刀,满脸的焦急与慌乱:“桑桑!桑桑你怎么了?”
然而,悬浮在半空中的桑桑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平日里清澈无辜、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此刻却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幽黑,冷漠得仿佛这世间万物在她眼中皆为蝼蚁尘埃。
“宁缺。”桑桑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小姑娘的嗓音,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淡漠,“你太吵了。”
宁缺的脚步猛地顿住,眼中的焦急瞬间被巨大的震惊与痛苦取代。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桑桑,声音颤抖:“你……你是谁?你把桑桑怎么了?”
“我就是桑桑,桑桑就是我。”悬浮在半空的少女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打量一件毫无意义的物件,“我即是昊天,昊天即是我。”
严莉莉躲在暗处,心脏剧烈跳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桑桑身上总有一种奇异的疏离感,也明白了为什么知守观观主会对他们如此忌惮。原来,那个看似柔弱的侍女,竟然是这个昊天世界至高无上的主宰!
“我不信!”宁缺双目赤红,手中的断刀燃起熊熊的浩然气,“不管你是昊天还是冥王,你都是我的桑桑!是那个会给我做韭菜盒子、会为了几文钱跟我讨价还价的桑桑!”
“那是红尘意,是夫子强加给我的枷锁。”昊天轻轻抬手,一股恐怖的寒气瞬间将宁缺手中的浩然气扑灭,“现在,枷锁断了。我要回神国,恢复这个世界的秩序。宁缺,让开。”
“我不让!”宁缺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向半空中的桑桑。然而,刀锋在距离桑桑寸许的地方便再也无法寸进,仿佛被一道无形的规则屏障死死挡住。
看着宁缺那绝望却依旧倔强的背影,严莉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对宁缺而言,桑桑就是他的一切,是他对抗这个不公世界的唯一理由。
而如今,桑桑也离开他了。
“桑桑!”宁缺扔掉断刀,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死死抱住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少女,“你只是我的桑桑!我不准你走!不准你丢下我一个人!”
被宁缺紧紧抱住的瞬间,桑桑那双冷漠幽黑的眼眸中,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她抬起手,指尖凝聚的恐怖寒气在触碰到宁缺滚烫的脸颊时,竟然诡异地停滞了。
“宁缺,你不怕我吗?”桑桑的声音里,那高高在上的淡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我是永夜的源头,是会让这个世界陷入黑暗的冥王。”
“我怕。”宁缺把脸埋在桑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怕你走了,就没人给我做饭了。我怕你走了,这长安城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桑桑,我们回家好不好?明天早上,我还想吃你做的韭菜盒子。”
听到“韭菜盒子”这四个字,桑桑眼中的幽黑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清澈与迷茫。她周身的银白辉光渐渐消散,悬浮的身体也软软地落了下来,重新变回了那个黑黑瘦瘦、体质虚弱的小姑娘。
“少爷……”桑桑虚弱地靠在宁缺怀里,眼神中带着一丝后怕,“我刚才……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宁缺紧紧抱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没做错,没做错。走,我们回家睡觉。明天早上,我给你做煎蛋面。”
躲在暗处的严莉莉看着相拥的两人,悄悄退出了房间。她抬头望着长安城深邃的夜空,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一碗煎蛋面,一句“回家”,竟然真的能留住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