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还是你赏心悦目,比我老公好多了,人家最最喜欢你了啦,人家需要蹭蹭了啦~~”镜头对准一部手机,开着视频通讯,视频里的沈清瑶毫无节操可言,嘟嘴撒娇黏糊糊,甚至让人觉得犯恶心。
但手机的持有人不会觉得恶心,因为她习惯了,因为她知道对面的撒娇卖萌从小到大她承受了无数遍——苍芸。
俩闺蜜正在视频聊天。
苍芸:“你呀,就是大师兄不在身边,无聊了才来找我。”
沈清瑶:“达令你冤枉人家了啦~~~达令永远在我心里排第一,呜嘛,来,亲一个~~~”
苍芸保持微笑,她打量着沈清瑶:“你......最近累坏了吧?”
沈清瑶卖惨:“哎~~早知道就不接田野那桩生意了,现在把自己搭进去,搞不定还没办法脱身,我真的好可怜哦。”
苍芸的微笑收起,变得严肃:“(Vivian)师姐要重新拿回西南非矿产的控制权,本来就需要大量军火。恰好遇到田野要处理这批货,基本等于免费送,几乎只需要搞定运输通路就能解燃眉之急,这叫运气好,哪儿叫可怜了。”
沈清瑶嘚瑟:“你可以把【基本】和【几乎】都删掉。”
苍芸顿了顿:“师姐告诉我,田野已经明确不再参与各种纠葛了,所以.......来龙去脉暂时最好不要让漠北和田野知道,免得田野为难........而且,如果我们照价购买,这笔钱数目太大,一时间也很难拿出来,以后有机会,再慢慢付吧。”(很快她就会被迫推翻自己的决定)
沈清瑶妖媚变本加厉:“放心好了,前几天我特意打电话过去把他们夫夫臭骂了一顿,现在应该对我感恩戴德呢,哪敢找我要钱,我是不是演技爆炸的经商天才呀。”
苍芸:“你呀你!我只是想当下手头拮据的时候占一点儿便宜,你却想把别人吃干抹净。”
沈清瑶大义凛然:“我吞掉田野的财产,让他穷得只能依靠漠北,一辈子跟着漠北,这是为了漠北,为了全人类的安全和世界的和平。”
苍芸轻笑:“你这家伙,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
沈清瑶提醒:“你让隔壁老王去彩云之南协助处理这事儿了,得提醒他别什么话都给他的室友说。”
苍芸:“海子有分寸的。”她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我严重阳光过敏,我也会去,毕竟......事关重大,你又去不了,只有大师兄的话,我怕压不住场,海子办事仔细,有他协助更好一些。”
沈清瑶收敛小动作,略加沉默。
苍芸安抚:“这也不怪你,你自己在天涯海角好生将息。”
沈清瑶自嘲一笑,喃喃自责:“田野的库存多是苏俄制,S-300也是常规款,出现在清单里不奇怪,是我自己太矫情了。”
苍芸没搭话,有的伤口,越安慰就撕裂得越大块。
两个闺蜜忽然间沉默,话匣子不知道该如何再打开。
“有人找我,我先挂了。”
“海子找我,我先挂了。”
二人异口同声,倒不是为了缓解尴尬的借口,她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彼此之间无需借口,的确同时有电话打进来。
于是,她俩互道拜拜。
......
话分两头,先看沈清瑶这边,打来视频通话的居然是一位稀客——许多。
从非洲回来后,这还是头一遭联系。
与许多同在一个屏幕里的,还有肖百万。
“hello,许多师哥,百万。”沈清瑶商业化礼貌性地给两人打招呼,避免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对方,她也是刻意不再称呼肖百万为【肖公子】,这样更能拉近距离。
“你好,沈清瑶。听说.......你要邮寄一批【货】到Vivian那边去,对么?”许多开门见山,但也含蓄,或者称之为避讳。
“嗯,准确来讲,是陆千川两口子出的主意。”沈清瑶没必要对友人隐瞒什么。
肖百万流露出担忧之情:“他们俩出发的时候,都没告诉过我.......”
沈清瑶化身知心大姐姐:“他们是不希望让你担心。没关系,我们这一帮操盘手,哪个不是智商碾压你几十倍的存在,我们能力很高~~~高得你根本不配去担心哟。”
这位知心大姐姐说话还是那么难听。
肖百万:“田野呢?”他始终是关心这位挚友的。
沈清瑶:“田野什么都不知道,他被漠北带走了,我没让他参与。说到底,你的事、师姐的事,都是我们昆仑的家事,我们自己解决。而且.......或许和陆千川瞒着你的原因一样,我也瞒着他哟。”
知心大姐姐的本性还是知心的。
肖百万沉默。
沈清瑶难得坦率地说人话:“你知道,很多人都会唾弃你和许多师兄的关系很脏;我也知道,你为了维护这段~很~脏~的关系答应过你老爸更脏的条件。”
肖百万要哭不哭,但他忍住。
沈清瑶:“都随他们说去吧。反正,你和师哥这段肮脏的关系到死为止都会继续下去。而且只要你老爸肯和谈,更脏的条件我们也会代替你再次答应。当然,他肯定会和谈的啦~~毕竟这一批运过去的货,比上次的还要猛哟。没了程钦,他也派不出更有本事的人来拦截本姑娘了。”
肖百万低下头。
沈清瑶提前打招呼:“不准说谢谢!这是咱们昆仑的家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肖百万哽咽:“现在都是你们在忙里忙外,我都使不上劲儿,甚至都拿不出钱来做支援了。”
“那就当赎身费吧。”沈清瑶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肖百万没听懂。
“这批货就当是田野给你的的赎身费,你转付给了我。从今往后,你和他之间的雇佣协议就两清了。”沈清瑶如是说。
强词夺理。
牵强附会。
巧言诡辩。
混淆是非。
三生有幸。
......
镜头切换到苍芸这边,
“海子~~”苍芸声色温柔,她和未婚夫已经分开一个星期了。
“你现在说话方便不?”海子神色严肃,一点也不夸张,这是二人认识以来,最严肃的一次。
“方便。”苍芸不用多想,回答。
“你在自己房里?一个人?务必要保证周围不要有其他人。”海子已经不能用严肃来形容,而是......寒冷,一种莫名让人想打寒颤的冷。
苍芸望了望房门,确认关闭,屋外也没人来人往,她亦郑重对待起来:“嗯,我一个人。”
海子:“出大事了。我发现田野和沈清瑶父母的航班被击落有关。”
没有猜测、没有余地,海子开门见山直接给了一个肯定的陈述句。
“什么?”苍芸不是不信,而是不接受,自然而然地抵触和排斥。
海子:“沈清瑶父母航班8年前被S300击毁,她现在因为S300的库存而ptSd,所以我在清点实物的时候出于对这款的好奇,多留意了一下,”
苍芸的脸色开始发青,她清楚接下来的信息肯定不会让人好受。
海子:“当年国际调查组织虽然找到了发射车和来不及转运的S300,咱们昆仑也全力调查了整整8年,一无所获。”
苍芸吞咽口水。
海子:“我核对了调查资料,比对了库存弹体上的铭牌编码和配套发射系统的程序内置码,规则格式完全一致!完全一致!(重点重复)甚至弹体上人工涂写的【字母+数字】疑似自编序号也与遗留的那两枚序号码间隔不超过100。”
苍芸眼珠直打转,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海子也难以抑制地激动:“田野所在兵团的活动区域,解散的时间点,是吻合的啊,虽然不是100%,但.......别骗自己了,肯定与他们兵团脱不了干系。”
苍云相信海子,况且她也不是自欺欺人之辈。
“芸?”海子坚毅轻唤其名,提醒她注意。
苍芸回神,凝视屏幕:“嗯?”
海子:“这件事还需要继续调查,但不能告诉任何人。我.......要不我篡改昆仑存档里关于那事件的所有资料,就不会有人发现两者的关联了,预计5天就能搞定,我需要你帮我拖住沈清瑶5天。”果然不愧是寝室里最冷静的智商担当。
“没用的。”苍芸摇摇头,否定了海子提出的建议,“清瑶早就把这件事的所有关键点记得一清二楚,想忘都忘不掉,所以才会到今天这个田地,你就算p图删改得再完美,她也能一眼看出破绽。此地无银三百两。”
海子提醒:“可是,我手里的台账始终是要公布给她的,按照她的智商,我不认为能瞒过去。”
苍芸长舒一口气:“能瞒多久是多久吧。”她也没招了。
海子默然。
苍芸:“你先按照计划继续处理东西,最好能把东西卖出去而不是交给师姐。至于我......我去探一探漠北和田野那边的消息。”
海子聪颖,知道该怎么做,二人约定保持联系,互通信息。
......
视频挂断,苍芸难抑心悸。她回想起当初沈清瑶婚礼前,她给大家提起清瑶父母遇难的事情时,田野并不在场,所以要套话还是打信息差的优势的。
整理下情绪,练习下表情管理,苍芸拨通了漠北的视频。
视讯一直在连线,却迟迟无人接听,每一次响铃对苍芸都是一种煎熬,她模糊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更知道自己该面对什么。
保护朋友,保护家人,是这位女侠的思想钢印。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应答的那一刹那,接通了。
“hello,苍大侠~~”田野打着赤膊、满头是汗、呼吸急促,尴尬地和对方打招呼。
苍芸一眼就能猜到响铃的时候这俩货在干嘛。
苍芸的神态语气都与平素一样:“漠北呢,我找他有事,哦不对,我找你们俩一起商量件事。”
田野指了指视频镜头外的区域:“他在穿裤子,你等一下哈。”
不到5秒,漠北慌慌张张一边给自己套衣服一边冲进了镜头。
田野瞄了一眼漠北:“这是我的衣服。”
漠北训斥:“我的被你丢床缝里了,你自己去衣柜里薅一件。”
他从田野手中接过手机,朝苍芸友好打招呼:“找我有啥事儿呀?”
田野瘪瘪嘴,抠抠屁股背对苍芸走到镜头的远处,光腚弯腰翻行李箱成为雕塑背景板。
苍芸有备而来,用想好的话术说道:“是这样的,我赶在清瑶前面有件事儿想和你们商量。”
漠北:“请说。”
苍芸:“第一件事呢.......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师姐还有陆千川他们回西南非了,库存里有他们用得着的,清瑶都准备低价卖给他们。”
漠北皱眉:“他们又去非洲了?”虽然不清楚具体为何,但他还是爽快做主,“哪能收钱啊,他们只要想要,尽管拿去,我还担心田野的那些东西,倒贴钱都搞不定。”
正在穿裤子的背景板少年回眸:“对,千川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全给都行。”
得亏漠北的身形遮挡,否则继沈清瑶之后,苍芸的【观鸟者】成就也要进度条过半。
苍芸:“oK,谢谢。Emmm......第二件事,更重要,也更难说出口,田野的库存,无论是危险程度还是处理难度,都远超我们的想象.......正如刚才漠北你猜测的那样,有些东西,得倒贴钱才能处理。如此一来,清瑶承诺你们的六四开分成,就的的确确达不到。我已经让海子亲自去彩云之南盘点,他算了算账,告诉我不亏就不错了。”
漠北带着谴责的小眼神回头望背景板少年,刚穿上衣服的田野噤若寒蝉。
漠北把头转回来,正对屏幕,真诚点头致谢:“真的是很很对不住,钱不钱无所谓,只求沈清瑶能帮忙把事情办干净,让田野以后可以合法地待在国内就好。”
苍芸松了口气:“还是漠北好沟通,那我就放开手去安排了。你也放心,后续事情海子会全程跟进,该给田野的,不会少给他。”
“嗯。”漠北和田野当然信得过苍芸,生死之交的好友肯定不会骗他俩。
但好友还是会算计他俩的。
苍芸完成以上铺垫,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另外.......田野,我想向你确认一下,你手头的军火只有这些了吗?”
田野走到镜头前,与漠北脑袋靠在一块儿:“家里还有一些,学校还有一些,其余就没了。”
漠北斜眼瞪野小子。
苍芸尽显随意:“你确定没有导弹这类大件了?”
田野:“家里最大的就只有一箱反坦克地雷,前两天还被我用了两坨。其余的.....都是枪械和手雷而已。”
漠北决定打完视频后掐死身边这小子。
苍芸:“也就是说,你们部队解散后,所有的军械都交给你保管,就只有这些了对吧。”
田野只花了两秒钟简单回忆,开口坦荡回答道:“不清楚,应该不止。我们以前在中东、非洲和东南亚都有雇主,我猜......应该让我保管的仅限于亚洲这边的仓储。”
苍芸点点头:“哦,想必中东和非洲的仓储应该是交给其他值得信赖的人了。”
田野点头,他坦诚但也谨慎地反问:“不会要我去打听其他库存的下落吧?”
苍芸连忙摇头:“别别别,这事儿就此打住。”她一本正经,“你们队伍都解散4年5年了,你就别再瞎掺和了。”
漠北与苍芸的看法高度一致,同时他也发现苍芸说的年份不对,随口问田野:“你们解散不止5年吧?你大学读了3年,跟着肖百万3年,至少也6年了。”
田野用手比了个【八】:“我跟了肖百万4年,队伍解散已经是至少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苍芸以竭尽所能压制情绪,问出最核心的问题:“我记得你提到过,你们队伍是惹了事儿,所以才被迫遣散的。”
“嗯。但也不是被迫遣散。我们老大错接了一笔生意,袭击了无辜平民的客机。老大说趁我们这些人手上还算干净,让我们各自跑路去过安生日子......”
终于,最后的潘多拉魔盒被完全敞开。
“什么?!”漠北忽然大呼小叫,吓了田野一跳。
田野曾效力的队伍因为犯错而解散,除了沈清瑶,其余伙伴都知道,但具体为何,还是头一次提起。(小说也只通过【剧透小剧场暗示过】)
苍芸告知大家沈清瑶父母的事情时,恰恰缺席的也只有田野。
两者的交错,避免,不对,是延迟了某些事情。
漠北是学渣,但漠北不傻,此时的漠北,傻愣、惶恐、呆滞。
田野知道自己手里根本就算不得干净,但自家饭票不会嫌弃他,然而见到此时漠北如此神情,还是不知所措了:“咋,咋的了?我没给你说起过。”
“你觉得呢?这么大的事情.......”漠北脸色苍白如纸。
他单独拿起手机,避开田野,走向一旁,与视频那一头的苍芸两两对视着。
苍芸知道,细心的漠北已经把事情串联起来了。
她不需要再装,
他俩需要一起装。
苍芸面无表情,对漠北郑重道:“我会尽力妥善处理,该保密的,也会保密。”
漠北此刻心跳很快,他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他自然而然将希望寄托在女侠身上:“你保证能处理好?”
苍芸:“不能保证。”
漠北干涸的嘴唇微张,他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提起,他完全明白苍芸这通视频打过来的意图了。
苍芸展现极致的赤诚:“不该知道的,我会假装不知道。”
这句话让漠北稍许安心,但又不够安心。
漠北:“嗯......就现在而言,这样最好,也.......会有用的,对吧?”
苍芸难掩些许沮丧,她不自禁吁声长长:“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拜托了。”小乞丐是在乞求。
“嗯,我会拼尽全力。”苍芸一言九鼎,纵使这份未来无法改变,就与程钦的未来一样无法改变。
“抱歉。”苍芸对自己绕弯子套话行为致歉。
“没资格说【抱歉】的人,是我和田野。”漠北已经将自己和野小子完全绑定。
苍芸点点道别,没再说什么,挂断电话。
田野听不太懂,他以为漠北是在为那些库存而拜托苍芸。
他只知道自己团队所做的事情极致卑劣,自己也是卑劣的一员,无论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在何方。
“饭票~~~~我错了,那些武器,我.......”小狗可怜巴巴。
漠北用足以骗过田野的演技释然地咧咧嘴,把手机丢到杂乱的床上,走过去将狗子紧紧拥抱:“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但......你也必须得担责。咱们的过错,咱们不躲。我会想办法处理的,大不了.......大不了,咱俩远走天涯好了。”此时的漠北开始重新规划后半生。
“哦。”野小子以为对方指的是自己保有那么多离谱到难以理解的重型军火。
——剧透小剧场——
“停!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