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舢板很大,武拾光后退着站在了舢板最中央,仰脸看着还飞在半空中的禹司凤,勾唇露出个笑来。
禹司凤只说这条泥鳅不知在动什么坏心眼儿,他也不说话,就歪着脑袋看着还在坏笑的泥鳅。
武拾光哼笑了一声,小腿向下一躬,接着撤了口诀,那舢板“嗙”的一声砸在了水面上。
禹司凤悬停在半空中,垂眸看着已经落入湖中的舢板,还没说话,便听见了“哇~”的一声哭声。
愣怔了一瞬,禹司凤哈哈地笑了起来,摇着头看着小泥鳅手忙脚乱地哄着吱吱轻轻落在了舢板上。
这哭声将武拾光吓了一大跳,他不住拍着吱吱的后背,瞪了一眼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禹司凤,口中不住哄着,“不怕不怕,没事的,没事的~”
吱吱哇哇的哭,一边哭一边朝空中喊着,“娘亲,娘亲……”
禹司凤立刻凑了过去,他朝着武拾光挑了挑眉。
武拾光哄着怀中的吱吱,恰巧看见了禹司凤的眼神儿,他知道这眼神儿含着两个意思,一个是活该,还有一个,是幼稚……
最终,在孩子“娘亲”的强烈要求下,舢板被武拾光变做了游船,武拾光看着吱吱吃的满嘴油花,他自己胃口也好了很多。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条鸡腿,慢条斯理地将鸡肉撕了下来,一条一条地放进口中。
禹司凤看得直挑眉,他歪着脑袋看着吃的越发斯文的武拾光,轻声问道,“不好吃吗?”
武拾光抬眸看了过去,轻轻摇了摇头,“不呀,很好吃。”
吱吱打了个嗝,抬眸看了过去。
“没事,没事,你娘亲问你好不好吃~”武拾光露出个笑来,顺手摸了摸吱吱的小脑袋。
“嗯`”吱吱用力点头,扬着个大大的笑脸认真说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武拾光哼哼地笑,笑声还没落地,便见身边的孩子变了脸,皱起了一张小小的脸又要哭,他急忙将手中的筷子放在了桌上,顺手抱起了吱吱,一边颠着一边问道,“吱吱怎么了?”
吱吱朝着禹司凤的方向伸着手,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只鸡腿,“娘亲也吃……”
禹司凤愣怔,想要伸手去接,可自己如今什么也做不了,看着眼前这条鸡腿不由红了眼眶。
武拾光瞟了一眼禹司凤,拿起了桌上的空盘子接住了吱吱手中的鸡腿。
见小孩儿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他连忙将装着鸡腿的盘子放在了禹司凤眼前。
禹司凤向后躲了躲,蹙眉看向了武拾光。
见两个人同时蹙眉看着自己,武拾光不慌不忙地露出个笑来,先对怀中的男孩儿说道,“娘亲说很好吃,要干爹替她谢谢你~”
吱吱看了一眼盘子里完好无损的鸡腿,转头用一种“你又在骗人”的目光瞪着这个自称是自己干爹的人。
禹司凤将双手抱在了胸前,也歪着脑袋看着武拾光,只想看看这泥鳅要怎么说。
“傻瓜~”武拾光拍了拍吱吱的小脑瓜,用下巴点了点盘中的鸡腿,柔声说道,“你诚心诚意的给,她便能收到……”
说着话,他抬眼望向了禹司凤,微勾着唇角露出个笑来。
禹司凤怔怔看着眼前这泥鳅,心中一跳一跳的直犯紧张,只说这难不成就是自己能被他看见的原因吗?!
“可是!”吱吱眼睛瞪得更圆了些,他用手指着盘子里的鸡腿,疑惑地说道,“鸡腿一点儿也没少啊?”
武拾光“嗯?”了一声,俯身看了过去,故意睁圆了眼睛,语调轻快,“没少吗?”
禹司凤看着这泥鳅夸张的表情,轻轻扬起嘴角又转眼去看武拾光怀中的吱吱。
吱吱“嗯”了一声,用力点头。
武拾光笑了起来,朝着吱吱眨了眨眼睛,“这你就不懂啦~”
“啊?”吱吱疑惑地歪着脑袋看着武拾光。
武拾光仍然哼哼地笑,“凡人们祭祀祖宗就是这样。”
说了话,他将那盘子鸡腿从禹司凤眼前移开,再次放在了吱吱眼前,“你娘亲已经吃过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啦~”
禹司凤见吱吱又皱起了小小的眉头,不由勾唇笑了起来,他清了清喉咙,用下巴指着吱吱,“他没听懂呀,你要讲给他听才行呀~”
武拾光抬眸瞟了一眼在旁边说着风凉话的这只鸟,柔声说道,“娘亲看着你呐,她说要你好好吃饭,要听干爹的话。”
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还有,不要总哭……”
“嗯?”吱吱疑惑地瞪圆了眼睛,转头去看自己对面空着的位置,“真的要认他做干爹吗?”
“啊?”武拾光惊讶,抬手掐住了小东西的脸颊,让他扭过脸来看着自己,笑呵呵地说了句,“小东西,你的意思是,好好吃饭,不要总哭,这些话你都会听。只干爹是不认的,是吗?”
吱吱咧着嘴不住地笑。
禹司凤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指着武拾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是多想当爹呀?为了骗个孩子,连这种江湖骗子的手段都使出来啦~”
武拾光挑了挑眉,双手揉了揉吱吱的小脸,自己也轻轻笑了起来。
江湖骗子,这称呼倒是很久没有听过了。
刚离开黄鼬族的时候,若是不去学这些江湖骗子的本事,恐怕他早就被饿死了……
想着往事,他揉了揉吱吱的小脑袋,将盘子里的鸡腿递进了小东西手中,低垂着眼眸笑着说道,“好好吃饭,快快长大,等你长大学了法术,便能看见你的娘亲了。”
“真的?!你没有骗我?”吱吱想也不想地将那条鸡腿塞进了口中,满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他瞪圆了眼睛去看神龙大人。
武拾光点了点头,轻轻捏了捏小东西的后颈,笑着看向了禹司凤,却没想到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坐在自己身边的金翅鸟却变了脸色。
他认真看了一眼,便发现了司凤红着的眼眶,顾忌着吱吱还在身边,他轻轻做了个“怎么了?”的口型。
禹司凤摇了摇头,转眸去看大口大口吃着鸡腿的吱吱。
看着这小东西,他想到了幼时的自己,好像那时候,还是他师父的大宫主也是这样哄他吃饭的。
那时,他也还只是“宫主首徒”,整个离泽宫里最受宠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