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晚饭,云弘深与云弘祈狠狠吵了一架。
从天亮吵到了天黑,他越想越烦,一个人气哼哼地在花园里转圈。
想来想去的想不明白,到底大哥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总是替米兰说话?
自从碰见这人开始,他们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巧合,事事都透着古怪,每次发生点儿什么事情,那个叫米兰的就一定在现场。
可大哥却死咬着不松口,还说他什么都怀疑,怀疑米兰,怀疑易中,怎么不来怀疑他这个当大哥的……
云弘深只觉大哥在胡搅蛮缠。
现在是什么情况?长沙城里,不是中统、军统,就是日本间谍,还有与他们家不对付的黑帮白家。
这种情况下,哪里会有无缘无故出现在身边的陌生人?
可他的道理怎么说大哥都不听,想到大哥倔强的样子,他心中只有烦躁。
麻烦越来越多,没有头绪也没有解决的好办法,云弘深大步跑了起来,直到他跑得喘不过气来,方才停下了脚步。
停下来又觉得热,他解开了衬衫的两颗纽扣,只觉没用,又解开了袖扣,将袖子挽在了手臂上。
深吸了一口气,心绪仍然不宁,云弘深只是不想回房睡觉。
于是,他将双手插在了腰间,又开始绕着院子走起柳来……
顾易中洗了澡,换了睡衣,舒舒服服地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
闻着咖啡的香气,他铺开了稿纸,调整好了台灯亮度,刚拿起炭笔,便听见一阵“咚咚”声,他抬头去看,便看见彩色玻璃上贴着一张人脸。
他“哎呦”一声,本能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却被凳子腿绊了一下,又跌坐回了硬邦邦的扶手椅里。
慌张中,他捡起了桌上的钢笔,双手握着钢笔,用钢笔尖指着还趴在窗户上的那张脸,哆哆嗦嗦不住地喊,“谁?谁……”
视线已经模糊,朦朦胧胧间,他见那张脸缓缓离开了玻璃,慢慢隐没在了黑暗中。
余惊未定,顾易中仍在哆嗦,又听见了门帘响。
他倏地转头去看,顺手抄起了桌上的笔盒丢了过去。
“哼哼~”云弘深偏头躲了过去,“易中弟弟做什么呢?”
顾易中嗓子眼儿还在打颤,他咬紧了牙关,从喉间挤出一声,“出去!”
云弘深挑眉,“为什么?”
“你!”顾易中瞪圆了眼睛,用手里的钢笔指着书桌前的那扇玻璃窗户,“刚才那是你吗?”
“嗯?”云弘深瞟了一眼窗户,点头说了声,“嗯~”
“嗯?!你嗯什么嗯?!”顾易中眯起眼睛,顺手抓起了桌上比砖头还厚的建筑大辞典。
他双手将辞典高高举起,作势要砸云弘深,“你出去!!!”
云弘深忽然忘了刚才和大哥吵了架,只看眼前窝在椅子里的人就觉得高兴。
他哼哼笑着举起了手,“我就是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出去!”顾易中又将手中的辞典举高了些,作势要砸过去。
“好好,这就走,这就走。”云弘深慢慢后退,“易中弟弟,别生气,别生气~”
顾易中举着辞典不松手,眼镜起了雾气他也不在乎,只咬着牙说道,“快出去。”
云弘深高高扬着唇角,慢慢退出门去。
顾易中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心神刚放松了些,便见云弘深又将脑袋探进门来。
“易中弟弟,你明天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顾易中瞪圆了眼睛将手中的辞典砸了过去。
“哗啦啦”的一声响,云弘深放下了竹门帘大笑着跑开……
顾易中心说这人果然有病,他坐在原处又缓了半晌,方才慢慢起身,站起来了腿脚仍是一阵一阵地发软,他扶着椅子背又缓了缓,方才去捡自己的辞典和笔盒。
他抱着东西走回了桌边,惊觉自己又出了一身的汗。
夏初的长沙,心绪平静才能入睡。
可现在,顾易中不禁咬紧了后槽牙,心里不住骂着云弘深讨厌。
骂了两声,他坐回椅子里,一抬头又看见了那扇彩色玻璃窗户。
他烦躁地闭上了眼睛,本想静静心,可眼前还是云弘深那张紧紧贴在窗户上的脸,
顾易中立刻睁开了眼睛,盯着彩色玻璃,狠狠骂了一句,“真是有病!”
话音刚落,便又听见了“叩叩”两声,他飞速地拿起了刚放回桌上的辞典,起身冲了过去。
云弘深掀了门帘进来,便看见了藏在眼镜后的那双圆眼睛,他呵呵地笑了一声,“刚才吓着你了,抱歉了哈~”
顾易中正要举着辞典砸下去,却听见了这声抱歉,他抿紧了唇,深吸了一口气,将辞典抱在了胸前,“又来干嘛?”
云弘深笑了笑,回身又掀起了门帘。
顾易中探头去看,便见门外立着的是一架电风扇。
“前一阵我和大哥不在家……”说着话,云弘深双手抱住了电风扇,用力将那个大铁家伙抱进屋去,“屋里太热,委屈你了。”
顾易中扶了扶眼镜,跟着走进门来。
“这东西比用扇子方便得多。”云弘深说了这句,又转头去看顾易中,“你看看,要放在哪里?”
顾易中将辞典放回了桌上,左右看了看,“得放在有电的地方……”
云弘深笑了笑,又将袖子撸高了些,他指了指写字台旁边,“那里有插座,床边也有插座,看你想放哪里?”
顾易中想了想,指着写字台旁边的插座说道,“放在那里。”
云弘深点头,将电风扇搬了过去,他一边调整电风扇的角度,一边和顾易中聊天,“哎,我问你,隔世楼你都敢去,刚才,”他抬手敲了敲窗户,“你怕什么?”
顾易中翻了个白眼儿,“隔世楼有什么好怕的?古建筑只有美……”
云弘深瞪圆了眼睛,满眼惊讶地看着顾易中,“不可怕?地底下的东西,不可怕?”
“我又不是一个人去,那么多同事在一起,我害怕什么?”顾易中点头,打量着眼前的电风扇,满口的不在乎,“再说,我是去画图的,保护古建筑,这是正经事,有什么可怕的?”
“正经事,”云弘深将这词琢磨了几遍,掀起眼皮看着顾易中,“易中弟弟是在说我,不正经?”
顾易中愣了愣,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半蹲在地上的云弘深,用力点了点头,“既幼稚,又不正经,还别扭……”
云弘深将手中的电风扇插销扔在了地上,缓缓站起身来。
顾易中扬起了下巴,大有一副你要把我怎么样的架势。
云弘深将手臂抱在了胸前,歪着脑袋看着这书呆子,“幼稚?不正经?别扭?”
顾易中高高扬着下巴,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