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轮药汤换过之后,张阳肩上的黑纹终于彻底消失,花槿言扶着他从浴桶中出来,替他擦干身体时目光全程盯着天花板,手法却意外地熟练,毕竟已经做过好几轮。
花槿言为张阳穿上干净的衣袍,重新包扎好伤口,将他扶回床榻上躺好,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在床边坐下,将被子拉到张阳胸口盖好,洁白月光透过窗洒在花槿言脸上,她的脸依旧还是红的。
花槿言靠在床柱上,由于之前的消耗再加上不断的心理斗争,此刻的她眼皮越来越沉,然后便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张阳醒了,然后笑嘻嘻地问她水里碰到的到底是什么。
她一气之下一掌把张阳冻成了冰棍,然后把张阳拖出去挂在院子的歪脖子树上,给敖星和悟空当磨牙棒。
…………………
天亮时分,张阳被外面的鸟叫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干净褥子的床榻上,肩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纱布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胖道士的手艺。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头靠着的一个银发人影上。
花槿言靠在床柱上,头歪着,睡得很沉,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睫毛低垂,在阳光下显的格外柔和。
张阳没有动,免的打扰到睡着的花槿言,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脑子里回忆着自己是怎么从十里亭来到床上的。
影杀的第二刀朝自己刺来时,他记得自己硬扛了这一记,然后用骨头卡刀锁住了对方,再往后他来到了药铺、巷子、旧院子,花槿言把他扶到床边,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衣袍,这很明显是别人帮他换的,胸口也没有黑纹爬过留下的痕迹,很明显毒已经解了。
“这回有点托大了,没想到这毒竟然这么猛,不过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是没办法,谁能想到影杀竟然藏在我的影子里。”张阳心中暗道。
这时候他转过头看向花槿言的侧脸。
花槿言睡得很安静,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耳根附近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红色,很明显是昨晚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干净,不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张阳看了片刻,然后缓缓坐了起来,手臂一撑,肩膀处立马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痛的他眼里都是不由跳了一下,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缓了缓之后,他拿起身上的被子,轻轻为花槿言盖上,可被子刚刚碰到花槿言,她就醒了。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冰蓝色的眸子刚好与张阳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两个人的脸凑的很近。
“早。”张阳笑了一下,声音略显沙哑。
花槿言一动不动,冰蓝色的美眸直勾勾盯着张阳,显然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
“难道她被我迷傻了?”张阳则是感觉莫名其妙,毕竟这不像是以往花槿言会干的事情。
这时候花槿言似乎是反应了过来,她立马坐直了身体,然后把被子从身上拿开,叠好,放在床尾。
过程中花槿言的目光在张阳身上扫了一圈,待确认张阳的毒已经彻底解了之后,她脸上的表情从刚睡醒的朦胧迅速切换回以往的清冷。
“毒退了。”花槿言淡淡道。
张阳点头。
“伤口还疼?”
“还行。”
“能走?”
“应该能。”
花槿言听后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往门口方向走去,可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一下。
“昨晚……”花槿言看向张阳,语气依旧清冷平淡,“昨晚你一直处于昏迷当中,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说完立马推门走了出去,耳根似乎又红了一点,但走得太快,看不太清。
张阳靠在床头,看着花槿言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伤,又看了一眼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什么都没发生,看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花槿言的话,嘴角不禁微微勾起,然后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张阳挠了挠头:“该死啊,什么都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院子里,敖星正靠在廊柱上打瞌睡,龙尾垂在地上像一条晒蔫了的蛇。
胖道士则是坐在门槛上,手里抓着一把干果,正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嘴里一颗颗送着,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这时候房门被推开,花槿言从厢房里走了出来,她看了敖星和胖道士一眼,然后径直往后院去了。
开门的时候将敖星惊醒,他看了看花槿言的背影,又看了看胖道士,然后压低声音道:“死胖子,花槿言刚才走出来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她脸好像有点红?”
“道爷我什么都没看见。”胖道士把剩余干果全部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可本龙看见了。”敖星道。
“你看见就看见了,非要说出来干嘛,难道你就不怕被花槿言听到,她直接把你冻成龙形冰棍?”胖道士扫了敖星一眼。
敖星想了想,然后乖乖闭上了嘴。
听到开门的声音,悟空从屋顶上翻了下来,落在院子里,稀疏的猴毛被夜风吹的有些凌乱,黑金铁棍扛在肩头,眼睛里满是失望。
“俺在房顶上蹲了一宿,想要看看有没有其他杀手的踪迹。”他说着挠了挠秃毛的下巴,“就看到巷子口有个卖馄饨的,大半夜出摊,俺觉得他不对劲,整整盯了他一晚,结果发现他真是个卖馄饨的,那馄饨闻着还挺香,可惜一晚上一碗都没卖出去。”
“还有呢?”张阳从厢房里走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新换的红衣,肩上的纱布在衣襟下隐约可见。
“还有个更怪的,斜对面茶馆二楼亮了一整夜的灯,俺从窗户缝里瞄了一眼,发现有一个人在喝茶,但面前却摆了两个杯子,俺感觉他不对劲,所以多盯了他一会儿。”
“结果他除了续水什么也没干,天快亮的时候他走了,两个杯子一口没动。”
悟空说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吃饱了没事干的寂寞:“这位看着不像杀手,俺盯了他一宿,他连杀气都没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