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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海一愣，没料到主子忽然问出这样的话来，斟酌着答道：
“奴才愚钝，不过奴才觉着，事在人为。就像娘娘帮莞嫔这一把，若不是娘娘递了那张纸条，碎玉轩如今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呢。”
年世兰握着梳子的手顿了顿，唇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说得对，事在人为。”她放下梳子，转过身来，神色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本宫只是忽然觉得，有些事比咱们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她想起方才脑中那些纷乱的记忆片段。大千世界里看到的那些画面，与如今后宫的局势一一对上，像是两面镜子对着照，映出无数层叠的影子。
“只是碎玉轩闹出那样的动静，险些出了人命，没想到皇上还是没有解了莞嫔的禁足。”颂芝感叹。
“哼，只是差点出人命，不是已经出了人命。再说了，即便是真的出了人命，莞嫔的禁足只怕也难解。”年世兰讽笑。
皇上生气的可不单是莞嫔穿错衣裳这件事。
能让皇上如此执拗的，除了他最爱的江山还能有什么。
这一点年世兰也想不通，为何皇上会如此针对甄远道。
感觉那种厌恶程度，似乎都将甄远道视作了哥哥一党，欲除之而后快。
可不管是前朝后宫，甄家与年家明明没有任何往来。
年世兰想不到，正是自己当初抢在祺贵人与瓜尔佳之前给甄嬛递的消息，意外在皇帝心中埋下了疑心的种子。
甄嬛得知浣碧为父亲与罪臣之女所生这件事被人知晓，写信提及年世兰的帮忙，甄远道爱屋及乌，便在清除年党时，手下留情。
其中虽有文臣坚持风骨，不愿随意攀诬的缘由在，但甄远道也是在替甄嬛还人情。
没想到只是这浅浅一笔，就在皇帝心中留下不愉悦的疑影。
这些年世兰都无从知晓。
“听说，莞嫔还写信给皇上，请皇后娘娘来照看她怀孕生产一事，莞嫔娘娘这不是自己个儿羊入虎口吗？”颂芝接着道。
“莞嫔这哪是蠢，这是聪明到极点了。”
颂芝不解：“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最重名声，最讲贤德。莞嫔当着皇上的面请皇后照看她的胎，皇后若是推辞，便是不慈；若是应下，便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年世兰转身看着颂芝，嘴角噙着一丝笑，“往后莞嫔这一胎但凡有半点差池，头一个被追问的就是皇后。你说这招狠不狠？”
颂芝恍然，拍了一下手：“奴婢明白了，莞嫔这是拿皇后当挡箭牌！”
“不止。”年世兰走回榻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皇后若真应了照看莞嫔的胎，少不得要隔三差五派人去碎玉轩问候。皇后的人去了，内务府还敢克扣碎玉轩的份例吗？门口那些侍卫还敢明着刁难吗？莞嫔这一招，明面上是示弱，暗地里是借力。”
颂芝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这莞嫔的心思也太深了些。”
“深？”年世兰放下茶盏，轻笑一声，“她若再不动动脑子，只怕是连孩子都保不住。更何况，她总得对得起一些人。
惠妃每日往碎玉轩送吃食是为了什么？不过是敲山震虎，让那些人知道莞嫔背后还有惠妃撑着。
苏培盛为什么偏偏在皇上跟前提流朱护主的事？那是御前的人精，知道风往哪边吹。
就算是莞嫔不想争，现在的环境也逼得她不得不争。”
“娘娘说的是。这后宫谁有孕，谁就是众矢之的。”颂芝总结精准到位。
“是啊，听说太后都去提点皇后了，皇后应承下这一任务，想必莞嫔此胎能怀的长久一些吧。”
“那咱们怎么做？”颂芝问道。
“见招拆招吧。”年世兰又抿了一口茶，现在倒是对不知情的未来多了很多期待。
莞嫔的禁足虽然没有解，惠妃去向太后求，向皇上求，都没求得一个结果，只是份例恢复了嫔位的份例，但是无论去哪儿，都得有侍卫跟着。
虽然没有自由，但是年世兰却觉得这样好得很，这一次甄嬛总能看清楚皇上有多薄情。
冬去春来，莞嫔的肚子一下子便像吹气球一般鼓了起来。
五个多月的肚子，胎像已经稳了。
春暖花开，莞嫔偶尔会去御花园走走。
敬妃、惠妃、还有齐妃几个也会连番儿地想法子给莞嫔递些东西进去。
吃穿用度，小孩衣衫，甚至是解闷儿的话本子。
日子也算是过得热闹。
安陵容与祺贵人两个人打起了擂台，今日这个侍寝，明日那个侍寝。
祺贵人简直分身乏术，一会儿要应付母亲的情绪崩溃，一会儿要压安陵容一头。
安陵容其实根本不屑于去争那个宠。
但是年世兰让颂芝传话说，总不能让祺贵人一家独大，所以只能她身先士卒了。
因为，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实则，年世兰是故意让祺贵人忙的精力不够用，要应付皇上这头 ，瓜尔佳夫人那头自然疲于应付。
总有一个契机，能撬动这个家族。
年世兰不急，她慢慢等，等得起。
别的人空着还能给碎玉轩送去些东西，安陵容则不然，一方面皇后盯着她想办法除掉甄嬛的胎，另一方面安陵容又要侍寝又要打马虎眼，连自己的事业都顾不上了。
所以，她直接送了银子。
随着温大人的草药包一起裹着银票，以银票为药引安胎。
中间时而掺和一个小小的字条：皇后心急，一切小心。
甄嬛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有时睡着时，皇上会来看两眼。
又过了一个月，拨了御前的芳若来伺候。
时不时陪着甄嬛在御花园里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