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此次路途遥远,像我们这般大规模的迁移,需要筹备精良的交通工具和必需的物资,尤其是马匹,这是第二件要事,就交由瑾瑶负责操办。”
“接下来是修炼物品,这几日需购置一些灵药,我会炼制一些基础药散,以供你们平日修炼之用。对了,由于长途跋涉,马匹也需少量服用修炼药散,如此它们方有足够的力量,这部分就由雅意负责。”
“我会赐予大家每人一个符袋,里面装有紧急物资、武器和护身符箓等,以供你们自保。倘若遭遇意外,大家可以各自先行分散逃离,而后自行返回此地或者前往残灵之地……”
王芷的计划详尽无遗,甚至连意外发生后她们该如何躲避都考虑周全,就连随身钱币都考虑到了,可谓是面面俱到。
“夫君,去残灵之地的路途当真如此凶险吗?”瑾瑶朱唇轻启,柔声问道。她最远不过去过宛唐国的州县,对于真正的远游,实无经验可言。
“倒也不尽然,然而出门在外,谁又能将所有状况皆考虑周全?故而,按最艰难之情形思虑,方为上策。”映雪经验颇丰,主动开口说道,还额外列举了自己所遇之凶险。
闻得此言,瑾瑶心中稍安,“只要吾等稍作努力,或许十数日后,众人皆可进入换血期,彼时,凶险定然会小许多。”
古雅意等人神情亦轻松起来,坠儿挥舞着粉拳,叫嚣道:“若有人胆敢来欺辱我等,诸位莫动,待我去将他们打翻。我如今已是通脉期高手,更有削铁如泥之宝物,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她的话语引得众人哄堂大笑,王芷的话所带来的严肃氛围瞬间消散。他无奈,只得告诫众人:“遇恶人,切不可心慈手软,否则受伤者,必是自己。”
可惜众女子皆未将此言听入心中,他只好以眼神示意映雪届时多照顾众人。毕竟,以她如今的修为,可硬抗橙阶初期乃至中期的修炼者,保护一群老弱妇孺,自是不在话下。
随后,他又对行程安排略作说明,甚是简单,便是用二十日时间,缓缓离开宛唐国。他会在离开宛唐国后,与众人汇合。
瑾瑶此时却问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宛京城的王府,该当如何处置?”
此问题犹如一把利剑,直刺众人之心。毕竟众人皆是宛唐国之人,或许想着离开此地数十年,但众人亦想着,万一日后年老,或许会想着回归故里。
王芷环顾四周,感受着众人投来的视线,然后开口说道:“此地将会留存下来,或许日后我的表兄弟姐妹们前来游玩时,可以在此休憩;又或是他们途径此处,也能找到容身之所。所以,烦请夫人将此事转达给圣上,我实在不愿见到这片土地荒芜废弃。”
瑾瑶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毕竟这处庭院乃是她亲力亲为精心料理而成,心中难免对其怀有几分情感,自是不期望它就此衰败凋零。
然而,就在此时,瑾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凝视着王芷,娇声问道:“只是,夫君莫非打算如此决然离去不成?”言语间透露出一丝调侃之意。
王芷被她这般直勾勾地盯着,顿觉浑身发毛,不禁心生疑惑,讷讷回应道:“莫非我有何不妥之处?”
瑾瑶嘴角轻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轻声言道:“可有一人始终在此痴痴守候,等待着君归啊!难道夫君不应给她一个交代么?”
王芷闻言如坠云雾之中,茫然不解,但须臾之间便忆起那位痴情女子——甘愿侍奉自己、愿为奴仆婢女之人。只可惜此女并非属于自己,无奈之下只得长长叹息一声,道:“她尚未分娩,此刻携她一同离开恐多有不便。”
话一出口,他便懊悔不已,宜贵妃的事此时说出来着实不妥,瑾瑶自然也不会在此刻提及,只得干笑两声,“我稍后再去探望她。”
瑾瑶轻轻摇头,“你怕是并非真心关切她吧,连昨日她生产之事都不知晓。”
王芷闻听此言,心中一惊,只因他对这个孩子毫无感应。要知道,他曾真切地感应过自己俗世孩子的血脉,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然而对这个孩子,他却丝毫感受不到这种血脉的联系。
瑾瑶见他神色变化,关切地询问道:“这是怎么了?”他并未当众言明,打算寻个无人的时机告知她,这个孩子其实并非自己亲生,也就是说,当初瑾瑶姐妹二人的借种计划以失败告终。
随后,他赶忙转移话题,疑惑地问道:“夫人所言何人?我实在难以揣测。”
“姜凤影。”瑾瑶答道,“虽说八卦阵时是以嫁与你为借口,但事过境迁,她自然不可能再嫁。前段时间是我们成亲,暂且搁置她的事也在情理之中,如今你要离开宛唐国,她的事也必须有个交代。”
王芷其实心中极不情愿再接纳姜凤影,主要有两个缘由。其一,他的另一个身份妘姝与她是闺蜜,自己这一身份又纳她为妾,日后身份揭穿,众人势必尴尬万分。其二,宜贵妃和瑾瑶皆可算作姜凤影的长辈,如此大张旗鼓地娶进门,实在不妥。
“怎么?你觉得为难吗?”瑾瑶问道。
“自然,我还是希望能想办法推脱,即便我们再送姜家一些东西作为赔礼也好,况且他们自己也心知肚明,当初是他们利用了我们,如今时过境迁,大家心照不宣地否认此事即可。”王芷说道。
“难道她不够貌美如花?不会啊,你连这几个丫鬟都要了。”瑾瑶说着,美眸看向彩珠几人,那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这几个丫鬟可比不上姜凤影的闭月羞花之貌。
王芷无奈,只好将自己另一个身份——妘姝和姜凤影是闺蜜的事稍稍提及,然后向瑾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最好推掉。
瑾瑶叹息一声:“能推掉就好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表明她既然已经被许配给你,就不可能再改嫁他人,我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王芷满脸狐疑地看着瑾瑶,他才不信她会毫无办法,她可是像狐狸一样狡猾,连亲姐姐都能卖给自己,更别说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女了。
“难道你不能说……”他话刚出口,就想到自己妘姝的身份绝不能暴露给其他人,硬生生地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最后只留下一句,“你自己想办法。”
一众妻妾听了,都掩唇轻笑起来,心里暗自盘算着,夫君这到底是默认了,还是真的想推脱。
王芷只觉得自己的脸像发烧了一样滚烫,不耐烦地挥挥手,把她们都驱散了,但却留下了瑾瑶,压低声音把宜贵妃生下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事告诉了她,当然,主要是想让她去安慰一下宜贵妃,毕竟自己现在不方便露面。
瑾瑶却是提醒他一件事:“如果想让王府继续得到支持,那么最好还是与皇帝姜立地告别一下,而姜凤影的事也可以拉近双方的关系,对以后王府的长久发展大有裨益。”
王芷叹息一声,答应会好好考虑这件事。
随后的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不论是王芷还是妘姝,两个方面都在紧锣密鼓地做着最后的撤离准备。
其实,妘姝这个身份早就完成了所有的告别,不论是妘府还是皇帝那边,如今的她在宛京城几乎已经处于隐身状态,就像一只消失在茫茫花丛中的蝴蝶,没有人能找到她的踪迹。
王芷在宛京的关系网稀稀拉拉,几乎都与妻妾和宛京城有所牵连,这段时间她们内心的纠结如潮水般汹涌,谁都清楚,这一次的离开,或许此生再无归来的可能。
王家的动作如疾风骤雨,皇帝姜立地自然是迅速收到了消息,他也有意与王芷促膝长谈,于是双方在一个如诗如画的园子里相聚。
王芷率先向姜立地喜得龙子表示祝贺,并送上了一份精致的小礼物,那是一块用橙阶神晶精心雕刻而成的平安锁。
姜立地虽然对奇珍异宝早已司空见惯,但是对于这种能够增长精神和神魂力量的宝物,他还是闻所未闻,喜不自禁地连忙收下。
两人都心照不宣,绝口不提过往,而是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
姜立地感慨道,当年他的梦想并非登上皇位,而是成为一名云游四海的商人,与四海之人交易,在高原上采购虫草、雪莲,然后将它们卖给南方的富豪。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提升自己的见识。
王芷也叹息着说,自己从未想过会成为一名修炼者,曾经的梦想不过是独自闯荡出一番天地,不愿继承家业。然而,命运弄人,最终还是不得不为家业出谋划策。
两人都是见多识广之人,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大半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最终,他们依依不舍地分开,都明白,以后恐怕是再难相见了,只能在心中默默道一声“保重,再见。”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王芷彻底远离尘嚣,过上了与世隔绝般的生活。每天要么和众多妻妾们一起纵情声色犬马之乐;要么就心无旁骛地埋头苦修内功心法。如此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惬意时光,实在让旁人羡慕不已。
然而好景不长,眼看着王府众人就要踏上归程之际,宜贵妃却通过瑾瑶传话给王芷,表示非常希望能够再见他一面。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王芷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前去赴约。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之时,王芷巧妙易容改头换面,转眼间便化身为妘姝,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了皇城的御花园内。
两人在一座雅致的凉亭内面对面坐下,但彼此之间却是长时间一言不发,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压抑。
终于,还是由妘姝率先打破僵局,只见她压低声音喃喃自语道:你好像瘦了不少呢……
听到这话,宜贵妃没好气儿地瞪了对方一眼,嗔怪道:我要是还像以前那么胖才奇怪呢!毕竟刚生过孩子嘛,体重自然会减轻一些啦。说完,宜贵妃下意识地伸手抚摸着自己略显苍白的脸颊,又略带哀怨地问道:你觉得我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变得很难看呀?
“当然不丑,还是那么漂亮。”妘姝轻声回应着,语气坚定而温柔。
宜贵妃听闻此言,美眸微凝,目光缓缓地飘向了湖水中央那片波光粼粼之处。许久之后,她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幽幽叹息一声:“你口口声声说我依旧美丽动人,但为何却迟迟不肯前来寻我呢?即便是即将离去,亦未曾与我辞别半句……”
妘姝闻得这番话,心头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之感。他深知感情之事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如今更是陷入这般境地,实非自己所愿。然而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唯有压低声音喃喃道:“相见或不见,结果并无差异,反倒平白增添许多烦忧罢了。况且以你现今之身份地位,理应将全部心力倾注于孩儿身上才对呀!”
“孩儿?呵呵……”宜贵妃突然发出一阵凄婉的笑声,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带着无尽的哀伤与绝望,“在皇家,孩子是不会让我亲自带的,特别是还可能是太子,他的抚养权在皇后和姜家手里。”
说着说着,只见她那双原本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宛如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一般。须臾之间,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那绝美的脸颊滑落而下,悄然坠入湖中,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眼见此情此景,妘姝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本欲出言宽慰几句,怎奈此时此刻竟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宜贵妃此番所言所行皆发自肺腑,其内心所想早已表露无遗。
其实关于她的心意,宜贵妃并非首次提及,只不过以往皆是直言不讳;而今日却是换了一种更为含蓄委婉的方式表达出来而已。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能够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无奈——尤其是当看到她那张日渐消瘦且满布愁容的面庞时,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两人之间逐渐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之中,仿佛时间已经凝固。她们谁也没有挪动脚步或者做出任何动作。妘姝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宜贵妃的身躯正缓缓变得僵直,原本温暖的体温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
许久之后,宜贵妃终于轻轻地抬起手,缓慢而坚定地将妘姝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推开。然后,她艰难地撑起身子,试图从地上站起身来。然而,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再加上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哀伤,使得她刚刚站直身体便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整个身形显得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