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为一个纯粹的小舅子,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小舅子,黑芝麻汤圆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责任,给天底下的小舅子们打个样儿。
“姐夫当初找朝廷要钱要人,我爹和李相他们可是咬着牙把事儿给你办了。”
“现在姐夫做了内阁参赞,朝堂和地方的官老爷们找朝廷要钱要人要方案,姐夫你还能干看着不管?”
黑芝麻汤圆斩钉截铁地说道:“姐夫你肯定不是那样儿的人~”
对于黑芝麻汤圆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行为,杨少峰只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本官是个什么玩意儿,本官自己还不知道?
素质教育的漏网之鱼,祖安大舞台资深选手,国家一级抬杠运动员,熬夜晚睡协会高级理事,正统《抡语》传承人。
你让本官折腾老登和李善长他们,那叫做理所应当。
你敢让老登和李善长他们来折腾本官,这就叫做倒反天罡。
再说了,就算本官做出违背祖宗和良心的决定,要帮他们解决问题,那也得本官能解决得了才行——你觉得本官是能凭空变出钱粮还是能撒豆成兵?
杨少峰让小侍女把杨宝贝抱走,随后便端起小龙团抿了一口,说道:“殿下不妨猜一猜,臣为什么非得撺掇着岳父大人出去走一走?”
黑芝麻汤圆愣了愣神,反问道:“跟钱粮和人手有关?”
杨少峰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跟钱粮和人手有关。”
“说白了,大明现在正处于农耕和工业之间的转型期。”
“而工业这个东西……”
杨少峰咂吧咂吧嘴,试图找一个比较贴切的说法。
“殿下应该也发现了,工业这个东西,它就是一头永远不会满足的饕餮。”
“而饕餮这个东西……”
“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
“说白了,只要发展工业,就会和农业争夺人手,人手和钱粮的问题早晚都会出现。”
黑芝麻汤圆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饕餮,是“缙云氏不才子”,和帝鸿氏之不才子‘浑敦’、少皞氏之不才子‘穷奇’、颛顼氏之不才子‘梼杌’并称天下四凶。
能让自家姐夫用“饕餮”来形容工业,也足见工业之可怕。
略微沉默了一会儿,黑芝麻汤圆才开口问道:“放弃工业化呢?”
只是还没等杨少峰回答,黑芝麻汤圆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放弃工业化,等于要放弃收割机,放弃压水机,乃至于放弃登州大学,无异于自废武功。”
“更何况,咱们不走工业化的路子,别人也不见得不去走。”
“尤其是那些个豪商巨贾,但凡被他们抓住去海外扎根的机会,他们就有可能跑到海外去折腾工业化。”
“按照咱们现有的火炮和火铳发展速度来看,一旦被他们发展起来,恐怕咱们大明就只能被动挨打而毫无还手之力。”
黑芝麻汤圆后知后觉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又继续说道:“姐夫把我爹给糊弄出去,是想让他看看民间的工业和农业,让他在两者之间找一个平衡?”
杨少峰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说道:“对啊,臣找不到工业和农业之间的平衡点,让别人去找又不太信得当,当然就只能麻烦岳父大人了。”
如果从工业化的角度来看,那就是中原堂口花了几千年的时间完成了厚积,却在大明中后期的薄发阶段出了意外——世家、士绅和商贾集团鲸吞了本该属于天下百姓的工业化红利,最后搞到民不聊生,天下大乱,继而有了建夷入关,神州陆沉。
所以说,大明的凉凉,从来都不是单一的东林党之功,也不是纯粹的因为什么小冰河时期所造成的粮食减产,更不是什么单一的文官集团或者士绅集团。
大明的凉凉,足够几十个水硕、水博写几百几千篇论文。
至于说为什么要忽悠老登去走去看去思考?
当然是因为老登的出身和经历——老登小时候要过饭,偷过牛,长大后投到郭子兴帐下也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积功晋升,在历朝历代皇帝里面都属于是难得的从白丁起步,一路走到黄袍加身的那种创业型皇帝。
说白了,老登在没有完全蜕变成朱元璋之前,他是真正了解民间疾苦的朱重八,也是见识过官老爷各种心机手段的朱国瑞。
再加上老登向来是“自个儿把地耕完,咱标儿就不用那么累”的老黄牛性子,把他忽悠出去,让他自己去看,去思考,远比让其他人去更靠谱。
黑芝麻汤圆则是傻傻地眨了眨眼睛。
咱就是说,工业化这个玩意儿,就跟找朝廷要钱要粮要人手的风气一样,也是姐夫你先搞出来的吧?
你带起了找朝廷要钱要粮要人手的风气,转过身来就嫌弃胡惟庸他们。
你带起了工业化发展,转过身来就把我爹给忽悠出去?
不是,你忽悠我爹倒是没什么,问题是我爹被你忽悠着去民间走访,剩下这堆朝政可全堆我身上了啊!
刚刚杨少峰吐槽胡惟庸他们的时候,黑芝麻汤圆还有心情拱火看戏。
现在忽然发现火烧到了自个儿身上,黑芝麻汤圆顿时就坐不住了。
“事儿是你搞出来的啊姐夫!”
黑芝麻汤圆噌的一声站起身来,望着杨少峰叫道:“我爹他一个偷牛要饭的皇帝,他懂什么工业化?”
“你让他去找工业和农业之间的平衡点,他得找到哪年?”
“反正别的我不管,最近朝堂上的那些事儿,你得想办法解决!”
说到这儿,黑芝麻汤圆又眼珠子一转,低声说道:“你不答应,我就跟我姐说,你揣着“须尽欢”去青楼!”
杨少峰也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怒视着黑芝麻汤圆,低声吼道:“我什么时候去了!”
黑芝麻汤圆冷哼一声道:“就像姐夫你说的,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我知道你没去过,但是我说你去了,你说我姐信你还是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