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好,酒意正浓。
四个酒量都不差的人一共喝了八坛酒,最后只有唐若弘一个人醉得不省人事。只因他们各自的心情和心境大不相同,想要灌醉自己的意愿不尽相似。
唐若风扛起瘫在桌上的唐若弘,让晓风他们慢聊,自己先将他送回房去。
柳承宇说要同他一起,太晚不便继续叨扰,但唐若风却喊人来收拾出其中一间客房,要柳承宇今晚暂时休息在自己的院子里。
理由依旧是——
清静。
偏僻远人,又是主人的居所,不会轻易有不速之客贸然闯入,也就不会有人纠缠不休,能让他好好休整,养精蓄锐,以准备后续更加激烈的较量。
“我留下,恐不方便。”
“又不是只有你我,若风一会儿就回来。”晓风给柳承宇指了一圈院子里的房间、陈设,“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呢,随意就好。想休息可以直接休息,想看书的话若风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书籍,自取即可。在他这里没什么讲究,不必拘谨。”
柳承宇接受了他们的盛情,他实在需要一方不被人打扰的安静角落,让自己的心沉下来。
一本诗词,一轮弦月,一杯清茶,他在等待主人的归来,也在等待自我的归来。
晓风走得不远,她的事情不需要耗费太长时间,和宫土走过来的这一段小路,她就已经将剑法的口诀告诉给了他。
何为改进的剑法,宫土彻底明白了。
“你竟然可以将飞扬九剑和苍穹宿融合在一起,难怪都说你是天才。”
完全不同套路的两种剑法在她心中有了交集,她的思路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方向,更别说实践。如果是别人告诉宫土,他会怀疑那个人要么是不懂武学的疯子,要么是有意要陷害令他走火入魔。可这个人是晓风,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可以实现的。
天才与疯子,一线之隔,一念之间。
“其实也不算改进。”晓风折下一根枯枝,简单比划了几下,“我只是将你的习惯和武功特点放大,尽可能发挥你的所长之处,扬长避短,事半功倍。”
宫土拔出孤星剑,翻动手腕模仿了几个她的动作:“虽然这么说,但我觉得这已经是一套崭新的剑法了。”
晓风笑笑,枯枝在地面划出一道微弱剑气,将远处的一块巨大的石头击出一条裂缝。
“崭新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施展起来顺不顺手。”
“我试试。”
宫土按照口诀重新演绎苍穹剑法,他隐隐感觉到一招一式间有股力量由内而外散发出来,与他的剑意相辅相成。苍穹宿的攻守转换略显生硬,而新的剑法做到了攻守的无缝转化,进退自如。
招式的外形已不是任何一种他学过的剑法,蕴藏在其中的剑势更是实现了质变。
十招下来,宫土的剑气就足以劈石裂地。
“还记得我应付玄冰城那两个小子的一剑吗?”
“记得,当时我没能拦住。”
“现在不妨再试试看。”
莫忘横扫出一剑与那日一模一样的剑气,宫土纵驰追击,“嘭”的一声。两股剑气同时炸开,前方裂出一条缝隙的石块被冲击得四分五裂。
这一次,他不仅追上了,而且破了这道剑气。
宫土惊异于此,眼中满是震惊:“怎会如此?你让我了?”
“不仅没有让,而且这一剑比之前多了两成功力。”晓风摇摇头,走过去捡起一块石头观察裂缝边缘的参差,“不必怀疑,是你的剑气更强了。只是凌厉和强劲差了一点,不够果断干脆。出手再坚决一些,这裂缝会更加光滑平整。”
宫土将孤星剑横在面前,不禁调侃道:“若清,你如此帮我,万一我赢了柳掌门,你怎么办?”
“我?”晓风一愣,她压根就没去想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比试的是你们两个,与我何干?”
“你和谷主不是都已经选定柳掌门成为新一任武林盟主?要是我打乱了你们的计划,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晓风笑出了声,“你要是能赢了他,恐怕我睡觉都能笑出声来。”
单论实力,宫土并没有达到能够与柳承宇平分秋色的程度。之前两个人的差距十分明显,而在晓风的指点下,这个差距正在慢慢缩小。要是宫土能以弱胜强,晓风很难不去重新衡量自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宫土,你说要是你赢了承宇,这功劳是不是得有我的一半?”
“何止一半,全部都是风大小姐的功劳!”
虽然晓风自始至终没有出战,但她的影响已经贯穿了整个比试。在与不在,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玩笑归玩笑,晓风与他打趣过后,还是很严肃且真诚地对他说道:“如果最后站上那个位置的人是你,那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我能做的不过是锦上添花,左右不了优与劣的转变。”
她提到“帮”这个字,直言不觉得是自己在帮助别人,反而是其他人在帮她,帮她将那些“灵光乍现”和“突发奇想”实践,让这些可以成为别人真正的助力,成为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能够让你提前许多年实现理想、完成心愿的机会,所以,无论你面对的是谁,全力以赴绝对不会有错。
“只是,越到这个时候,你的心越是要静,越是不能想得太多太远。想要达到更高的武学境界,收获更大的突破,首先就要摒弃杂念,让一切归于简单和纯粹。
“别有压力,做好自己,足矣。”
宫土认真听完她的一席话,缓慢而郑重地点了下头。他很意外,意外自己一句不经心的玩笑竟然能够得到晓风如此真挚用心的回答。他感受得到她内心世界的纯净,字里行间毫无功利的意味,有的只是期盼和肯定。
今日面对的对手实力强劲,他一度怀疑过自己去比试的作用是不是在替柳承宇扫清障碍。然而晓风的话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他确信她的鼓励只是因为她看出了自己想去一试的那份渴望。
正如她所言,让一切归于简单。
其实很多事本就无比简单,复杂的不过是人而已,是人将心中的杂念映射到了事物上,让简单变了质。
“我记住了。”
宫土收起剑,后退一步,朝晓风深深一拜。
“若清,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