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碎星谷不曾遭逢巨变，如果晓风的人生一路平坦，如果唐若风永远没有机会扮演救美的英雄，那么他们之间又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
晓风可以肯定的是唐若风绝对不会输给柳承宇，因为她对柳承宇素无男女之情，有的始终是对势均力敌对手的惺惺相惜。外人眼中所看重的俊朗外表，温和不失凌厉的性格以及显赫的家世等等，在晓风眼中微不足道，那些世俗中择选夫婿的优质标准，她只道如同儿戏。
但是她无法肯定唐若风会不会输给自己，输给一个不懂情爱，除了追求极致武学再无其他喜好的人。
她回想起那些年来碎星谷求亲的男子，一眼不济的除了武功，还有气质、风度、眼界、才貌……
后知后觉，原来她早已在不经意间将那些人武功之外的部分与唐若风做了对比，以他为要求，能入眼的人屈指可数。
“若风，我不敢保证顺风顺水的风若清会爱你，但我确定你会是她想要一个归宿时的唯一选择。”
比起深情的告白，她的这句话更让唐若风动容。因为他很清楚如果没有那些变故，自己多半会在凌烟阁庸碌余生，活在唐家父子的阴影里，扮演好“唐若风”的角色；而她也多半会孑然一身，用一生追求极致的巅峰，不与任何人产生情感的羁绊。
她不是没得选，只是不稀罕选。可当她想要选择的时候，他就是绝对的选项。
眼底的笑意溢出，唐若风的幸福与满足已不需要任何语言来描述。
“好啦，我们再不出去外面的两个人怕是饥寒交迫要晕过去了。”
他们回到院子的时候，宫土和唐若弘两个人在自顾自喝酒，前者在小酌，后者在豪饮，节奏完全不同，沟通就更不会有。唯一同步的是两个人对着满满一桌的菜，谁都没有动筷。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若风兄可否给在下添双碗筷？”
声与人同时出现，声音有些沙哑，人看起来是格外狼狈。
唐若风看见柳承宇的出现，意外又没有特别意外，他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将多余的碗筷摆到座位前，给他倒了满满一杯茶。
柳承宇端起茶碗一口饮下，整个人才松了口气：“还是你们这里安静。”
唐若风给他添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怎么跑出来了？不用应酬吗？”
柳承宇有苦难言，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要是普通的应酬倒也无妨，可净是些……”
“好姻缘？”晓风也忍不住拿他打趣，“让我听听，都是谁家的好姑娘看上我们柳掌门了。”
柳承宇连连摇头，一个大大的“苦”字，沿着他的眉眼和鼻梁他的脸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以孝期三年为由推脱，试图劝退众人结亲的念头，奈何众人不为所动，不求礼成，只求一句愿意与否。来与他提亲的对象中，一些年纪相仿的女子倒也罢了，竟然有一些尚在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他礼貌拒绝，对方却当他是客气，言语愈发露骨。哪怕他已经义正严词厉声拒绝，对方依旧不依不饶，当他是要维持自己的形象，在外不得不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正义模样。
最后，他实在听不下去，让温承珊给他打了个掩护趁乱溜了出来。
他不敢回客房，所以就偷偷摸摸来找唐若风了。
“我知道江湖人心诡谲，道貌岸然的人数不胜数。但是一次性见识到这么多，我有些招架不住。”
很多看似刚正不阿的人背地里不堪入目，他不是不了解江湖的规则，不是不会应付这类人，只是一下子同时涌现，他很难做到面面俱到，不露一丝痕迹。
他不得不逃跑，躲到人烟稀少，可以不用伪装自己的地方。
柳承宇隐晦举了几个自己今夜听到的想法和算计，内容不足以还原真实的露骨，却足够听得晓风脊背发凉。
“原来，都是一样的。”
上位者们的游戏，是下位者难以想象的。
“承宇，你……”
“我不会。”柳承宇十分坚定，“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但是若清，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我明白。”
水至清则无鱼，任何人要在江湖长远立足，就要遵守它的游戏规则。
除非有人能够强行改变所有人，否则他就只能管好自己。
虽然江湖需要真正的清明，可想要达到一个理想化的境界，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不仅漫长和辛苦，更需要铁腕和制度，还有数不清的牺牲和争斗，绝不可能是他一人之力能够改变的。
晓风早已不再天真得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实现这些，所以她理解柳承宇的难处。
她盛了一碗汤推给柳承宇，半开玩笑地岔开这么严肃的话题：“还好，还好。”
柳承宇接过她送来的碗，疑惑道：“好？哪里好？”
晓风下巴甩出一个弧度，眼睛从柳承宇挪到唐若风：“还好若风已经是我的人了，不用被那些家伙缠着不放。”
闻此，刚喝了一口汤的柳承宇差点把自己呛着。
晓风继续补充道：“承宇你要是觉得疲于应付，明天可以拉上若弘，让他给你挡一挡。”
“好主意！”柳承宇顺势把焦点抛给唐若弘，“二少阁主是更好的人选！”
这下，唐若弘一口酒水喷了个彻底，一边不停咳嗽一边断断续续抱怨晓风的馊主意。
“别！我这种落魄子弟可配不上那些名门千金。”他的神情突然悠远，按在胸前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襟，“柳掌门不妨昭告天下——”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连语气都变得很奇怪：“你心有所属，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再来纠缠。”
他似乎还是没能忘记秦蓁蓁，没能放下对她的那份痴情，没能从死别的悲伤和未曾真正拥有过的挫败里走出来。
至情，却不至性。
他的性情的确很矛盾。
想想也是，人活着，本身也是一种矛盾。
众生皆苦，各有所难，他们之中也没有谁能算得上无虑无愁。
晓风一声叹息长笑，扬起地上小小的酒坛送到他们每个人的手里。
“既是难得清净，不妨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