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讲？”宋林捷的双眉倒立起来。
孙哲文有些吃力地说道：“她只愿意转让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而且要对她们企业进行整体估值。”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其实，她的意思应该是，让江南省为她们企业做一个背书。”
宋林捷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孙哲文苦笑了一下：“武董的想法是，我们大概需要拿出五十亿，来收购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宋林捷沉默了。他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紧紧地锁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五十亿……有点多啊。”
孙哲文点了点头：“是的，这个……确实有些难度。”
宋林捷的目光落在孙哲文脸上：“你觉得，这个企业值两百个亿吗？”
孙哲文想到了林疏影在车上说的那番话，斟酌着回答道：“我没有头绪。但肖总觉得应该在一百亿以上。而我的秘书则认为，两年内可达五百亿，五年内可达千亿。”
宋林捷的脸上抽搐了一下：“她们是怎么判断出来的？这才是一个新厂！”
孙哲文讪笑了一下：“我也有些拿不准。”
宋林捷眯了眯眼，沉吟了片刻，然后果断地说道：“她们人在哪儿？叫她们过来。”
孙哲文马上掏出手机：“就在楼下。我这就给她们打电话。”
待肖露和林疏影走进来时，两人不免还是有些紧张。
孙哲文起身“过来吧。”
两人走了过来，孙哲文给她们让开位置“我刚才与宋省谈了你们俩关于宋州新材料公司的估值的意见，也说了你们的分歧，你们和宋省谈谈吧！”
两人战战兢兢的坐了下来“好的。”
宋林捷把烟灰缸往茶几中间推了推，目光在肖露和林疏影身上各停了一瞬：“都说说吧。刚才孙董说，你们对武彩那家公司的估值，看法差得挺远？”
肖露先开了口。她有些审慎，字斟句酌：“宋省长，我觉得，武总现在这个盘子，按现有的产线，以及已知的客户来算，撑死了值一百个亿出头。两三年内想冲到五百亿，除非她能连续拿下更多的订单，或者在海外完成上市融资。否则光靠目前的产能和国内的市场需求，支撑不起那个倍数。”
“风险也很具体。”肖露顿了顿，看了孙哲文一眼，“第一，原料的估值波动极大，国际锂价若回调，资产包就要缩水。第二，宋州这个基地确实有规模优势，但它目前还没有形成真正的品牌溢价，说白了还在打基础的阶段。第三，也是我最担心的，武总现在是在江南和天南之间‘双向竞标’，她今天拿这份估值来跟我们谈，明天就可以拿江南的条件回天南去抬价。”
宋林捷没说话，转脸看向林疏影：“你呢？听说你有不同意见。”
林疏影没怯场，她甚至往前坐了一点：“宋省长，我觉得肖总算的是‘现在’的账，而我算的是‘趋势’的账。没错，武彩现在只有一座海外矿山、一个在建的宋州基地、一叠天南的项目意向书，但这些东西绑在一起，正好凑齐了资本市场最爱听的故事：上游资源锁定、中游产能落地、下游市场承诺。如果江南省是一个‘省级国资背书的战略股东’身份。这个身份本身，就能让武彩的公司在银行授信、海外并购、政府公关、客户信任度上，直接跳升一个量级。”
“她过去两年能在海外拿下矿山，说明她的执行力没问题。她现在缺的不是钱，缺的是一个能让她在谈判桌上拍桌子的底气。江南省给她的，不仅仅是钱，更是‘政治保险’。有了这层保险，她的估值就不是按资产来算的了，而是按‘故事’来算的。只要新能源这个赛道还在风口上，五百亿、一千亿，都不是幻想，你们可以查一下之前有家时代的公司上市前的那轮国资入股，当年没人觉得它能到万亿，可它就是到了。”
宋林捷听到这里，用手指敲了两下茶几：“嗯，时代的例子我熟。那你怎么看肖总说的风险？她怕武彩两头抬价，拿了钱跑了。”
林疏影笑了：“那就用协议锁住她。股份回购条款、经营总部锁定条款、再融资优先权条款，这些都可以写进协议里。她想要国资背书，就必须接受这些约束。如果她不愿意，那说明她本来就没打算真心留在江南，那这个投资不做也罢。”
宋林捷转向肖露：“你觉得呢？协议能锁住她吗？”
肖露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协议能锁住‘投资’，但锁不住‘人心’。如果武彩心里已经认定天南才是她的主战场，那就算签了协议，她也可以把最好的管理团队、最新的技术、最优先的产能安排都倾斜到天南去，宋州这边只保底运营，不全力投入。那我们的五十亿，买回来的可能只是一个‘壳’。”
“但……”肖露话锋一转，“如果省里能同时给出一套配套政策，比如把宋州新材料列为全省新能源产业链的链主企业，配套产业基金、人才引进、出口便利化等一系列措施，那她就不敢轻易把重心挪走。因为她走了，就失去了这个生态。这种情况下，就不是一笔买卖，而是一根连接链，把她和江南绑在一起。”
宋林捷靠在沙发背上，烟雾从他指间慢慢升起。他忽然笑了笑：“一个算现在的账，一个算未来的账，一个担心被架空，一个想用协议锁人。说得都有道理。但要我说，江南不是买她的矿，也不是买她的厂，是买一个‘确定性’。现在新能源赛道到处都在抢资源、抢产能，我们如果不提前布局，等市场格局定了，再想挤进去就难了。”
他把烟掐灭，看向孙哲文：“你觉得她们谁的分析更贴近武彩的真实想法？”
孙哲文苦笑了一下：“宋省长，我觉得她们说的都对，但都是‘理’。武彩那边，她是一个把‘想法’看得比‘条件’更重的人。如果她觉得江南省是真的想和她长期走一条路，她就会留；如果她觉得省里只是想低价抄底，她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