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店里大半都是霜门的人。”
科妮娅目光扫过周边围聚上来的、面色不善的霜门成员,虎耳笔直地竖立,眸色彻底沉冷,周身气场骤然绷紧。其余几人也尽数敛去温和,周身魔力缓缓升腾,指尖蓄力,随时准备出手对峙。
酒馆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紧绷到极致。就在冲突即将一触即发之际,酒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堵在门口的阮霖忽然被人轻轻一推,踉跄着往前半步。他本想发作,可看清来人的身影后,瞬间僵在原地,噤声不语。
原本还在咄咄逼人的瑞菈,闻声回头后,嚣张的气焰瞬间收敛,身姿紧绷,连忙侧身让开通道,同时用恭敬的语气低声开口:“唔,凯尔叔……?您怎么来了?”
被称作凯尔的中年男性魔人身披银灰斗篷,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霜门成员,头也不回地应道:“捕魔司接到闹事报案,过来核查一下情况。”他在瑞菈身侧站定,沉眸望向被围堵的【苍翼】众人,眉头微蹙,“就是她们?”
“没错!就是这几个人偷了我们霜门的货!”瑞菈立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应声告状。
听到这里,凯尔眉头皱得更紧,暗红色的眼眸扫过前方的众人,最终落在薇佩丝的脸上。而薇佩丝也似乎注意到了对方的目光,平静地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神色坦然。
短暂的沉默过后,凯尔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熟稔与严肃:“薇佩丝,是叫这个名字对吧。你的身份密令呢?”
“嗯……掉下悬崖了。”
“……等等?”听着两人仿佛相识般的对话,诺亚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向薇佩丝,疑惑地发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认识?”
“嗯,刚才还没来得及说。”薇佩丝应声回头,看向满脸不解的同伴,缓缓道出实情,“其实,我和泽塔大人,与【霜门】的门主见过面。”
“并且,有过交涉。”
……
时间稍稍回溯。
泽塔与洛羽回到塞洛西亚,将绒羽龙阿绒安然送回奥瑞斯特学院的小飘身边后,二人没有耽搁,即刻动身回到了附属庄园的宅邸。之后,两人又从薇佩丝口中得知了瑟莱雅失踪的消息,确认对方最后一次执行侦查任务的活动范围锁定在格里西姆边城一带后,泽塔当机立断,在薇佩丝的陪同下踏上了寻人之路。
格里西姆边城,燃雪酒馆僻静的卡座内。
“嗯,泽塔大人,这里的特产酒‘燃雪’风味很特别。”薇佩丝端坐在靠墙的位置,纤细的附肢环抱着一瓶瓶口萦绕着细密白汽的酒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其中的酒液,语气带着一丝认可,“嗯……没有果酒的清甜,入口是凛冽的冰感和微辣,咽下之后还有悠久的回甘,都让它非常美味。”
“啊哈哈,是嘛。不过,我们可不是专程来品酒放松的哦?”
泽塔单手轻抵下颌,看着她满脸专心品尝酒水的模样,无奈地轻笑一声,微微摇头。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浅酌一口,目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向愈发热闹的街巷,眼底凝着几分沉忧:“哼嗯……瑟莱雅,她到底会在哪里。以她的性子,擅自越界闯入格雷厄姆境内,也不是没有可能。”
“嗯,我觉得不用担心,泽塔大人,毕竟这里是她的故乡。”薇佩丝抬眸望向沉思的泽塔,语气平稳,“嗯……她说过,格里西姆遍地都是她的家人,要是陷入困境,她会设法寻求他们的协助。”
“呃……我倒是很难想象她主动求人帮忙的样子。”听到薇佩丝这么说,泽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瑟莱雅那副玩世不恭、随性散漫的模样,唇角轻轻扯动,“不过,原来她的故乡就是格里西姆城啊。”
“嗯……泽塔大人很在意吗?”薇佩丝眨了眨眼,将怀中的酒瓶轻轻搁在桌面,语气认真,“嗯,我的故乡在洛罗斯境内。那里是一片繁花森林,生活着很多昆虫兽人,也有很多飞蛾和其他虫子们。”
“倒也不是特别好奇啦,不过很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泽塔苦笑着摇头,抬手轻轻覆上薇佩丝的发顶,指尖温柔轻拂,垂眸沉吟,“既然在其他地方都找不到她活动过的踪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些人身上了么……”
“嗯。您指的是情报黑市的霜门线人吗?”薇佩丝没有躲开泽塔的手,静静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嗯……虽然找他们的确是最高效的办法,但是霜门的规矩森严、酬金高昂,要是不小心触碰到他们的底线,很可能会被这个组织列入内部的通缉名单。”
“所有可行的办法我们都已经试过了。”泽塔稍稍敛去笑意,眸光沉静,缓缓收回手掌,从座位上起身,“为了瑟莱雅的安危,现在也只能铤而走险了。”
“走吧,薇佩丝。”
“嗯。”
话音落下,泽塔与薇佩丝立刻抬步朝着酒馆大门的方向走去。不过,就在两人刚行至吧台前的客座旁,一道慵懒散漫的嗓音,忽然从身后幽幽地缠了上来。
“帅哥,桌上的酒都还没喝干净,就想着离开了?”
泽塔脚步倏然一顿,循声回眸。
只见吧台边正斜倚着一名身披黑袍的女人,暗绿色的长发松松垂落,衬得身姿慵懒窈窕。她左手收在宽大的袍袖下,白皙的右手指尖轻敲台面,节奏缓慢,一双无神的死鱼眼静静凝望着泽塔,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呐,太心急可不好,很容易被人当成可疑目标盯上的。”她单手轻托下颌,微微侧首,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的诱引,“过来陪人家坐一会儿,说不定,能聊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哦?”
泽塔静静地审视着她,目光澄澈,带着戒备与试探。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唇角轻扬,温和却疏离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们还有要紧的事需要处理,只能恕不奉陪了。”
“……嘛,那就算咯。”女人故作无趣地耸耸肩,偏过头收回视线,语气淡然随意,“外来人警惕性高,也正常,不是坏事。再见啦,帅哥。”
“嗯。”泽塔微微颔首,却并没有立刻跟上前方薇佩丝的脚步,反而抬步上前了半步,脸上笑意未改,语气平稳,却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不过在离开之前,还请你先把东西还给我们吧?”
“嘿欸……?”女人闻言眉头微蹙,指尖抵着下巴,故作困惑地歪了歪头,眼底却毫无慌乱,“帅哥,这话人家可听不懂。你该不会……是在怀疑我偷了东西吧?这算不算有点被害妄想了呢?”
“哼嗯……身上少没少东西,我倒是能感受到。”泽塔淡淡地扯了扯唇角,神色平静。而一旁的薇佩丝此时已然上前半步,落至女人身侧,橙红色的复眼死死锁定对方黑袍的下摆,头顶细长的触角微微颤动,悄然形成包夹之势,气场绷紧。
“如果是其他手段,我说不定还没法察觉。”泽塔双臂交抱,稳稳对上女人的眼眸,“但是,你的技法我倒是感觉很熟悉。”
“【掠夺】,没错吧。”他缓缓抬手指向对方藏在黑袍下的左臂,“你刚才刻意搭话吸引我的注意力,就是为了掩盖魔法发动的魔力波动。不出意外,我们的钱袋就在那下面。”
“嘿欸——我可从没见过像帅哥你这样敏锐的人类,让我的自信心都有些受挫了呢。”见自己的魔法被对方轻易拆穿,女人索性不再伪装,坦然一笑,将一只褐色绣花钱袋轻轻搁置在吧台桌面,饶有兴致地挑眉,“所以,帅哥现在准备如何处置人家呢?是送去捕魔司,还是去找霜门的老爷们告状?”
“哈啊……不好意思,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们现在很忙,不想惹多余的麻烦。”泽塔轻吐一口气,抬手按住钱袋,指尖触到袋内骨币坚实的轮廓,异色瞳孔平淡无波,“我们不会追究这件事。也希望你,别再从一开始就盯着我们不放了。”
言罢,他与薇佩丝对视一眼,稳稳攥紧钱袋,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女人眉眼微微舒展开来,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狡黠深邃。她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悠远的嗓音缓缓飘来:“真是吓人一跳,明明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压迫感倒是给得很足呢。”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掠夺】,可是我的【家系魔法】。你……是从谁那里得知的?”
话音落下,一只脚刚踏出酒馆门槛的泽塔身形骤然僵住。不等他回头,女人的声音骤然沉敛,慵懒的语调瞬间裹挟上刺骨的杀意:
“这门魔法,我可是只教过我的几个弟妹。他们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有离开过格里西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泽塔闻言瞬间蹙起眉头,猛地转过身去:
“……你,难不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