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口南侧。
距离滩头两公里的一处阵地上。
众多倭寇士兵趴在还没有完全修好的壕沟和掩体后面，看着前方华夏军士兵的进攻。
有人神情冷漠。
有人面目狰狞。
还有人心里居然有些……不忍。
不是为敌人的死去而不忍。
是因为死法。
上百华夏军士兵借着废墟当掩体，缓慢的匍匐前进。
然而在阵地上的倭寇士兵没人开枪。
不等华夏军爬多远，距离倭寇还有两三百米时，一发舰炮炮弹在这群士兵中间轰然炸响！
阵地上，所有倭寇顿时死死的躲在那些掩体后面，仅剩几个士兵充当观察哨还看着前方。
华夏军进攻队列里，十几发炮弹接连落下，每一发舰炮都会让周围地面震颤一下，然后在硝烟中带起数量不一的人影。
一个靠前的倭寇士兵趴在阵地地面上的坑洼处，听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心里祈求着战舰能打准点，千万不要误伤自己。
但忽然间。
一个东西似乎从天上掉下来打在了他身上。
有些疼。
但又似乎不是石头，是软的。
他抖了下身子，把背上的物体抖了下来，然后手微微撑着地面弓了一下身子，透过缝隙看了一眼。
一只断手。
还有一块华夏军军服的布条。
士兵愣了一下。
这时，炮声停了。
一阵哨声在他身后响起，他立刻拿着枪探出掩体，看向前方。
阵地前方已经被烟尘笼罩，一百多米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士兵还是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一些……惨叫声？
当东边吹来的风吹散了一些烟尘后，倭寇阵地前方的景象才暴露了出来。
宽度两三百米、长度五六百米的庞大区域内，本就是废墟的地面再次被舰炮犁了一遍，但这次除了被炸出来的炮弹坑以外，还有众多倒地的尸体和一些还残存的人。
舰炮攻击前，大约三百多华夏军士兵，分成三个队列朝着他们这里进攻。
这一轮攻击后，只剩下几十个幸运儿。
还有十几个很明显受伤、但还活着的人在惨叫。
倭寇士兵开始了瞄准，但并没有攻击。
一个翻译拿出喇叭大喊。
“只要你们不进攻，你们只管救人后撤，我们绝不攻击！只做掩护！”
这场面，最近两个小时内已经上演过十几次了。
近海的战舰早就已经标定好了射击目标，大口径舰炮随时能支援。
华夏军士兵进攻过来，一发舰炮下去就会死一大半。
一开始还有华夏军士兵在扛过舰炮后还试图攻击，但在陆战队上百个枪口的打击下，这种攻击显得极其悲壮，却毫无作用。
于是到了现在，场面已经变了。
前方。
剩下的华夏军士兵真的停止了进攻。
他们扛着那些还活着的伤员撤离。
而倭寇阵地上，许多人开始瞄着那些华夏军士兵走过的地面开枪。
对地面，不对人。
一阵激烈的枪声过后，没有任何华夏军士兵死在这些倭寇的枪口之下，直到他们后撤到这些倭寇的视线之外。
“我赌他们今天打完了。”
一个倭寇士兵看了看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悄悄挪动了位置，爬到同伴身边低声道。
同伴看着前方被炸了好几遍的废墟，废墟之中有近千具尸体，一时有些沉默。
这里还只是一处阵地，往两侧看去，以身后己方拿下来的第一个滩头阵地为圆心，半径两公里的半圆区域外，近万华夏军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却没有夺回任何一个阵地。
反倒是他们发起的十几次攻击，都被己方呼叫舰炮支援给打退。
目之所及之内，光他看到的尸体就有数百近千具。
没有牵制火力、没有制空权。
这不是在打仗。
这是在送死。
这个倭寇士兵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送死。
说他们莽撞吧，他们几乎同一时间只会在一个方向上发起进攻，每次都是小规模的进攻，似乎他们只是佯攻。
可你说他们聪明吧，这种进攻又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死的人估计有三四千人了。
天空中。
倭寇战机都少了许多，只剩下十几架航母上起飞的战斗机还盘旋在上空，随时准备支援陆战队守卫这片已经开辟出来的登陆场。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东瀛想，明天白天照样能从半岛上起飞数百架轰炸机来。
“我赌他们不会。”
这个士兵沉默了几十秒后终于回复了一句。
“他们估计会夜袭。”他补充道：“晚上没有飞机，他们压力会小许多。”
“确实小许多。”身旁的士兵嗤笑一声：“从舰炮轰、飞机炸，变成了只有舰炮轰，死一个中队的时间从十分钟增加到二十分钟。”
两人陷入了沉默。
那名士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战友说的，在己方看来确实是实话。
……
“刘司令！求求你给我们师留点种子吧？”
一处塌了一半的破旧楼房里。
五十师师长正拿着电话对着卫戍司令部那边祈求着。
但电话那头，刘知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们师还有多少人？”
“一个旅已经只剩下不到两千人了，另外一个旅也已经伤亡近半，算上其他部队，我也只能堪堪围住这里，根本打不动啊！”师长仿佛都快哭出来了：“刚才滇军一个营扑过去，倭寇直接打了十几发舰炮过来，不仅后方下一个攻击队伍有伤亡，那一个营一下就只剩下了四十多个人啊！”
“刘司令，大家都是走出家乡来报效国家的，真要和倭寇拼刺刀我们不怕，可现在这是送死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怎么听说，倭寇在配合你们演戏？在你们后撤时放空枪装作战斗，放你们离开？”
“你不会是跟倭寇达成了什么条件吧？”
师长脸色顿时一变：“刘司令，这不是我下的令，这是士兵们自己的选择啊！那些活过舰炮打击的士兵，连倭寇都下不去手放他们后撤，我能怎么办？”
刘知笑了一声。
“那好，你们继续这样，我给你补充一个团。”
“还有，谁都别说。”
之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师长脑子一懵。
什么意思？
给我补充一个团？
还让我们继续这样？
所以……
师长陷入了犹豫。
然而当一个军官把统计出来的伤亡数字给他看后，他顿时就破罐子破摔了。
你说的让我继续这样是吧？
好，那我干脆演戏算了！
我被撤职，总好过这么多弟兄白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