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但,我也赌愚蠢的人更多,赌金陵的腐朽容不下他们。”
房间里只剩下了杯中茶水晃动的声音。
山本五十六微微眯着眼,仿佛在回味茶水的甘甜,但嘴角的一丝笑容和他刚才所说的一些计划内容,却让这副姿态在近卫文磨眼里怎么看怎么显得阴险……
这个家伙太喜欢赌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不管是他当水军大臣之前在赌场里,还是当了水军大臣之后所制定的对华夏人心上的攻略计划,他的每一次赌,最后的结果都赢了。
这次,也能赢?
近卫文磨不敢太相信。
“我承认金陵很腐朽。”近卫文磨说:“可你别忘了,维持华夏各方势力团结的自始至终都不是金陵,是蓟城那边在努力撮合,不然华夏早就内斗了。”
如果没有蓟城那边的努力,东瀛对华夏的攻占进度绝对比现在快多了。
别的不说,去年希岸事件后,含清他们的部队绝对会被金陵想办法分化打掉,驻守华北一带的宋遮元他们,一旦发生战争,也绝不可能得到其他势力的支援。
真要这样,现在东瀛估计已经打下整个华北了。
哪可能被他们用人命堵到今天?
山本五十六睁开眼,笑了笑:“我不否认这一点,但首相似乎没理解完全我的意思。”
“我刚才所说的救国之士里,本就包括蓟城那边。”
“他们很好。”
“但那又如何?现在占据华夏大义和正统的,是金陵啊!”
……
“俊如!”
“隗座是我!不是你!”
金陵的作战会议室里,一声怒吼让门外几个刚准备进来的人停住了脚步。
房间里。
隗座指着位力荒,说出了这几乎是撕破脸的话。
位力荒神情一滞,有些不可思议。
他刚才从多个角度试图给隗座讲道理,证明刘知的想法是对的,倭寇在吴淞口真的只是一个表面上的诱饵。
但隗座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到现在,居然直接说这种话?
政治脸面还要不要了?
政治规则还守不守了?
位力荒脸色也难看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
可对方毕竟是金陵负责人……
“既然隗座听不进在下所言,那我就不多废话了。”位力荒深吸一口气,平静道:“军政部长一职,还请隗座另选贤能。”
“我申请去调查地方治安工作。”
两人对视着。
气势上谁也不让谁。
隗座为什么这么生气?
位力荒想,可能还是刘知的关电台刺激到了他,然后自己这个抗命过的人又前来给刘知说话。
两个大将,都在这里顶撞他,认为他是错的。
隗座受不了了。
说不定,还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情报来源。
不管是自己还是刘知,在当卫戍司令时都得到了蓟城的情报支援,想必这次刘知之所以这么肯定,也是因为蓟城给了某些确定的消息。
此时此刻,吴淞口那里的战事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了,这已经上升到了政治脸面之争。
哪怕隗座现在立马醒悟,他也会试图调遣部队支援那里,哪怕只是附近一个师,或者一个团。
不为别的,只为证明他还是金陵负责人,是华夏正统。
可位力荒能想到,不代表能理解。
既然你不听是吧?
好,那我不在金陵碍你眼了。
反正你也恨不得把我调走、削去军权。
当负责人当到这个地步,自以为是,胡乱干涉前线将领,甚至为了势力之间的意气之争而干涉军事部署……
你要不死,都对不起军事逻辑!
钱小俊站在一旁,神情凝重。
在他那略带期盼的目光中,隗座冷笑着坐到了座位上。
“好。”
“明日我就召开中会讨论。”
位力荒最后敬了一个礼,随后转身离开。
钱小俊伸了伸手,欲言又止。
“隗座,这是不是……”
“不要替他说话!”隗座瞪了他一眼:“难道你也认为,倭寇只是在吴淞口装样子?”
钱小俊沉默了。
说心里话,他也这么认为。
可隗座现在明显气上头了。
“让我们在魔都内的情报人员去传命,增派三个……”隗座迟疑了一下:“两个师,增援吴淞口。”
钱小俊心里直骂娘……
让地下情报人员去公开传达军令?
亏你想得出来!
……
“他傻*吧?”
隐身看戏的李缘忍不住骂人了,当着偶像和何卫的面爆了粗口:“刘知一个人这么认为他要不信还可以理解,但位力荒一个证明过能力的人也这么说他还不信,他脑子装的是什么?泔水吗?”
听到他的骂声,何卫停顿了一下。
“政治。”
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私欲。”
李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
“他军事水平虽然低,但应该不至于真的连这都看不出。”
“他一开始只是想派少部分部队增援,以显示他对前线战局的关注、对刘知和前线各部队的打压或者拉拢想法,但刘知以为他要大规模干涉、或者怕他坏事,于是干脆关掉电台。”
“这时候位力荒又来了,两个都违抗过他命令关过电台的人一起来劝他,他碍于私心不好解释,又觉得被如此看轻丢了面子,再加上担忧我们给魔都提供情报可能会导致一些人态度改变,于是气上头了才……”
“本来只是想干点小动作,但现在被抬成了脸面?”
前方。
又有几个将领走了进来,隗座开始跟这些人抱怨位力荒和刘知的不听令。
言语中,还有一丝对倭寇战力的轻视,认为华北都能挡他们那么久,没理由整体力量比华北还强的魔都做不到。
偶像一言不发的抽着烟。
何卫抿了抿嘴:“你的政治思想见长了。”
“不是见长了。”李缘看着那个家伙,眼神里止不住的杀意:“我是尽量往无脑去想,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干了!”
“什么叫无脑呢?”
何卫摇摇头:“就算是增援吴淞口的部队伤亡很大甚至会全军覆没,死的又不是他;但政治影响获利的,是他。”
自古以来,清醒的人很多。
然而不管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政权,都避免不了有些清醒的人为了政治面子而斗争的事。
反正大家都是背景深厚、手段通天,有些人甚至自己就是天的一部分。
云端冲突,下雨脏的是地面。
“他其实还算好了。”
何卫忽然说了一句好话,只是这好话说得他自己都感觉讽刺:“他还只派了两个师,加上这是晚上,就算他命令真的传过去了,仅以这一场战斗而论,死人也不会太多。”
“这叫好?!”
李缘感觉很荒唐:“我如果没猜错,那个山本五十六一开始就是在这些方面对我们动手吧?指不定明天天一亮,他瞎指挥的事就会在魔都传开,倭寇的舰队就会同步登陆行动,到时候军无战心、后方大乱,倭寇登陆难度降低,这不完全是他的错吗?”
“我现在好像知道山本五十六为什么会让水军陆战队那么讲规矩了。”
“一边是为金陵打仗,结果落得这个下场。”
“一边是敌人明明可以杀死你,却给你讲规矩。”
“我要是这个时代那些被打压的杂牌军士兵,我怕是也……”
李缘闭嘴了。
虽然他知道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现在家国意识还没有在所有人心里扎根,也因为这个时代的一些社会问题是持续数十年、甚至是上个时代所遗留的,不能指望金陵解决。
可一想到自己人拖后腿到这种程度,李缘就为这个时代的华夏感到憋屈……
“你知道脚气病吗?”
何卫忽然说起了这事:“几十年前,倭寇军队内部曾经爆发过大规模脚气病,但是由于水军军医和步军军医从外国学来的理论不同,双方的治理手段从一开始的学术之争,上升到了两军之间的政治面子之争。”
“水军军医明明已经发现了吃点麦饭就能治疗脚气病,在水军内部也是这么干的,也见效了;但步军军医不肯认输,坚持不认可。”
“所造成的后果极其严重,以和北极熊的战争前后为例,当时倭寇步军大约一百万人,四分之一都得了脚气病,整场战争下来倭寇步军死了4.6万人,其中有2.8万都死于脚气病。”
“后来的统计数据显示,那些年里因为这场两军军医之间的面子争端,直接或间接死在脚气病上的倭寇兵,恐怕超过五万人。”
“后来发现,步军军医们其实也知道水军理论是对的,他们私底下自己也按照水军的发现吃麦饭预防脚气病,惜命得很;但在底下的步军士兵们面前,在公开场合和学术会议上,却坚持自己的错误理论。”
何卫看着那个正在侃侃而谈的隗座,苦笑道:“这么一说,你还觉得隗座的事难以理解吗?”
“一群军医都有政治面子上的争端,更何况这个家伙……”
李缘沉默了一下:“‘英雄’可敬。”
“啊?”何卫疑惑了。
“当初倭寇步军的军医们,简直是‘英雄’。”李缘问:“当时主导他们的军医是谁?这种‘英雄’不能籍籍无名。”
何卫:“……”
这是重点吗?
何卫看向一旁点上第二支烟的偶像。
偶像笑了一下:“那个人叫森鸥外。”
何卫:“……”
我不是让您回答他的,我是希望您能说下他这种思想……
他不说话了。
这两人都有可以不听他说话的实力……
李缘点了点头。
“倭寇的森鸥外是‘英雄’,但这种人如果在华夏,我只能说他家死绝了……”
偶像抽着烟,看着面前那个人新发布了一条命令,眼神里有着一丝恨意,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还有办法的……
……
“师长!我回来了!”
吴淞口附近。
五十师的师部里。
一个军官快速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
“怎么样?”
师长连忙问道。
军官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对方同意了,也答应我们绝不外传,还说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师长接过信,看完后长舒了一口气。
他派人去跟倭寇水军陆战队进行了联络,保证自己只是佯攻给上头做样子,希望倭寇能手下留情,对着某些没有发动进攻的空白区域开炮就行。
他不想让所有士兵的命都死在敌人舰炮下。
但同时,他也留了个心眼,没有约定自己的佯攻什么时候结束。
如果后方的炮团支援今晚能到,那他也不介意趁夜真的打上一把。
“师长,咱们这……”军官有些犹豫:“算是违反军令吧?”
师长看了他一眼:“当初咱们在湘省跟他们打时,有几次不也是磨洋工?要违反咱们早就违反了。”
“再说了,老子又不是要投降。”
“告诉弟兄们,晚上跑到倭寇面前放两枪装个样子就行;但是倭寇如果要打我们、要继续攻占阵地,那都得给老子拼命!”
军官应下离开。
师长看着信,陷入了沉思。
倭寇说要给他们个惊喜,会是什么?
两个小时后。
五十师后方数公里外的多个友军阵地同时遭到攻击。
正打算睡觉的师长猛然跑出指挥部,看着西南边十几处火光冲天的地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倭寇怎么会打得这么准?
距离达到一定程度后舰炮精准度就会降低,现在又是晚上,倭寇就算升起观测气球也看不到多少信息。
理论上讲,除了水军陆战队阵地前的那些早就标记好的打击区域外,其他地方他们就算开炮也未必能打多准。
可现在……
那些阵地和倭寇战舰之间近十公里了吧?
就算他们是打十发炮弹才打中一发,那也证明倭寇已经提前知道了那些部队阵地的具体位置。
后方那些部队都这样了……那自己……
“轰!”
一声爆炸在几百米外轰然炸响。
师长扭头一看,自己师部前方的一片地方被一发大口径舰炮给夷为平地,爆炸甚至波及到了十几个巡逻的士兵。
但奇怪的是,倭寇似乎只打了这一发炮弹。
此后,舰炮再没有响起过。
师长站在原地,忽然感觉周围的黑暗有些可怕。
这难道就是倭寇的惊喜?
我知道你在这,我明明能打掉你,但我只打一发。
这是惊吓……不对,这是恐吓吧?
师长看着那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后,他才下令道:“全师发动佯攻。”
随即又叫来自己的警卫营营长。
“你亲自去找三团团长,让他带人偷偷围住师部,周围一定有倭寇间谍!”
“那咱师部要搬吗?”
“搬!”
师长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