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口附近。
持续近半个小时的炮击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倭寇打累了。
是发起进攻的华夏军主动停止了进攻。
他们靠着夜色和之前联络时在倭寇那带来的一丝信任做掩护、发起了进攻，也确实把倭寇占领的几个外围阵地给拿了下来。
但当倭寇的战舰加入战斗后，硬实力的差距让他们再次付出了代价。
早就标记好位置的倭寇战舰，也不管那些外围阵地上是否还有倭寇的士兵，在看到信号弹后，直接就以最大的火力密度进行了打击。
近半个小时的打击。
原本就减员接近一半的五十师部队，以及支援而来的两个师，再次遭到了重创。
一处街区里。
五十师师部所在地。
六十师陈师长看着面前躲在民居内的师部，脸色极其难看。
让部队在前方打生打死。
你个师长跑后头来了？
打仗不身先士卒就算了，你怎么还能往后撤呢？
陈师长直接用枪顶着五十师士兵的脑门闯了进去。
进入房间时，五十师师长正在地图前和几个参谋商量着，之后该怎么造假写战报。
“都给我记住刚才商量的，谁都不许说我们之前找过倭寇……”
五十师师长的话戛然而止。
房间门口，陈师长咬着牙，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虽然是被金陵派地下情报人员逼着来支援的，但他心里其实是愿意的，毕竟倭寇已经登陆了，身为军人不去战斗算怎么回事？
当听说五十师已经发起进攻后，他马上就让部队前去配合五十师。
他以为这个师长是躲在某个前线阵地。
他还让自己的士兵顶着敌人的炮火，在周围好几个阵地找了许久，警卫营都死了快一半的人。
好不容易跟着五十师报信的士兵来到了这里，发现了丢下士兵后撤的五十师长不说，对方还正好在准备造假写战报？
合着你他妈之前想叛国啊？
“陈师长？你这是……”看着他手上的枪和身后那帮气势汹汹的士兵，五十师师长有些迟疑。
陈师长一挥手，六十师的士兵立刻就举枪对着五十师的士兵，他自己则是直接朝着对方走去。
“陈师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五十师师长有些慌。
虽然他的警卫营士兵比对方多，但问题是对方已经持枪走到他面前来了，他身后的士兵也已经把枪口指着自己了。
“先给我解释一下你刚才说的话的意思，什么叫你找过倭寇？”陈师长是个暴脾气：“老子和五十二师老卢找了你这么久，老卢甚至亲自带着人在帮你的部队打那支引出来的倭寇……哦不对，听你的意思，那不是你引出来的，是你喊出来准备勾结的吧？”
陈师长走到他面前，把手枪顶住了他的脑门。
身后的六十师士兵也控制住了房间内的其他人。
自己人刀兵相见，这是极其犯忌讳的。
可陈师长不在乎犯忌讳。
这一点在军中几乎是公认的。
五十师师长也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知道今夜这事很难善了。
以前打团体时，陈师长就带着六十师违反过上级命令、越境进入狐承的十七路军范围内，只为追求战功。
现在看到他这样，五十师师长心里是生气，可也知道这要是不解释清楚，对方可能会把自己当叛国贼给毙了。
“老陈，你听我说，我是得到了卫戍司令部和隗座的秘令的……”
金陵。
刚睡了一个小时的隗座被前线发来的战报叫了起来。
本来他以为是前线各军的请战电报、毕竟敌人都登陆了身为军人不去战场打仗，那岂不是白拿军饷了？
再不济，也是那三个师发来的战果报告，最好是已经成功把敌人打下去的胜利报告。
可当他看到后，整个人都迷惑了。
确实是战果报告。
己方确实拿下了几个丢失的外围阵地，还消灭了最少一千的敌军。
可是在敌人舰炮的覆盖式攻击下，己方伤亡最少在五千人以上——这一次得益于有情报人员直接拿着他的手令监督，三个师发来的战报并没有作假。
但这五比一甚至更高的战损比……是不是……有点难看？
真要把敌人赶下海去也就算了。
但问题是只拿下了几个外围阵地，滩头阵地还在倭寇手里啊！
“隗座，五十师建制基本被打残，六十师也伤亡近半、主要是弹药不足，五十二师也弹药不足，许多士兵已经很疲惫，无法再进攻了。”
听到将领的报告，隗座这才从迷惑中回过神。
然而听到说许多士兵已经很疲惫无法再进攻的话，隗座顿时就莫名的感到一阵恼火。
“这话能说吗？敌人打上岸了，难道因为疲惫就不打仗了？”隗座教训了一句，但还是没再强令什么。
一是因为这战报着实不好看，且增援那里的两个师是自己强令派过去的。
二也是因为，他知道那三个师战斗力都不怎么样。
虽然也是嫡系军，但三个师都是嫡系里的旁系，弹药不足是正常的，要是平常时候，粮食不足都有可能。
但隗座还是难以接受。
上次倭寇在金山卫的登陆，敌人人数更多，为什么位力荒指挥下部队就可以把他们打下去？我下令就打不赢了？
想了想，他甚至直接问起这位前来传讯的将领。
将领心里知道答案，但嘴上支支吾吾的不说。
金山卫那次和这次能一样吗？
上次敌人是完全在深夜才发起进攻，视野不好加立足未稳。
这一次呢？
敌人白天就派飞机和战舰打了半天，周围的己方部队几乎个个都有伤亡。
尤其是看到敌人漫天的飞机和上百艘战舰打出的恐怖火力，许多士兵估计心气都被打没了。
这种情况下，倭寇又在白天对五十师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攻心战术。
倭寇登陆的范围也没多大，火力密度却更高。
你派出去进攻的三个师又都不是什么主力部队，还没有和上次金山卫时有战车营助阵，这要能打下来就有鬼了……
当倭寇那上百艘战舰是吃干饭的吗？
将领知道这些因素。
但他不会说的。
上一个试图给隗座讲解军事的位力荒被隗座气到离职的场面，他可还深深的记着。
于是他只能委婉的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并且夸赞了前线部队顶着巨大伤亡也要收回几个阵地的精神。
欺上瞒下。
从来都不是一天就有的。
而是一个体系里日积月累下来的不良风气影响出来的。
恰好，这里全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