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刚过,大食堂的包子就让轮椅组的兄弟们顺路给拉到了田头。
今天包子馅的花样很多:酸菜肉馅的、酸豆角肉馅的、萝卜肉馅的、荠菜肉馅的、芹菜肉馅的、韭菜虾仁馅的,还有韭菜鸡蛋馅和丝瓜鸡蛋馅的。
这些馅料,都是大食堂在徐大宝婚礼之后就提前备好的,冻在冰窖里,就等着今天秋收让全村人都吃上这一口。
这边大伙刚拿起包子啃上,紧接着徐老太许诺的十大锅水果甜汤也送来了。
“来来来!甜汤来喽~!还有蒜!谁吃蒜?这有扒好的蒜瓣!小野葱也有!就着吃香!”
徐老太这大嗓门一吆喝,总能给人一种落地生根、活在当下的感觉,仿佛只要有她在,天塌下来都有口热乎饭吃。
田埂那头的突厥人,闻着包子的肉香,一个个馋得直咽口水,肚子咕咕叫个不停。王六连忙拉着族人往后退了退,心里想着,他们的吃食肯定跟村里人不一样,兴许要等人家吃剩了才能轮得到他们,又或者今天这边这么忙,还没做他们的饭。
王六没好意思去问,心里正打算着要不要带着族人先回砖厂那边自己做点吃。这段日子,徐老太已经在教他们做饭了,他们结合着草原的做法,喜欢炖一大锅菜,再配上几个发面的饼子。但,徐老太每天还是会让大食堂按时给他们送一荤一素两桶菜,外加一桶主食。
王六觉得村里对他们已经够好的了,他们得识趣,不能往前凑招人家膈应。
正在他招呼族人准备走的时候,被徐焕瞥见了,转头问徐老太:“奶,这包子,有他们的份吗?”
徐老太一拍脑门,哎呀一声:“你看我!光在这又是葱又是蒜的了,忘告诉他们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六他们跟前,拉了他一把,让他站住。
“小六子啊,你赶紧带着你们的人去大食堂!今天人手不够,没人给你们送饭,我刚才忙忘了,没来得及跟你说。你们今天也吃包子,跟我们吃的是一样的,都给你们留出来了。”
徐老太往大食堂那边比划,“去吧,就在那边吃,正好也参观参观咱们村的大食堂,还有冰窖,将来你们回草原,也照着样子盖一个。”
王六听完,激动得不行,连连跟徐老太道谢,然后叽里哇啦跟族人翻译了一遍。
三十个突厥人瞬间欢呼起来,对着徐老太连连鞠躬道谢,然后跟着王六,脚步飞快地往他们向往了许久的大食堂去了。
收成的事彻底落了地,徐老头心里也有了准谱。
下午,他就把田里的事全权交给了徐大宝,自己则扛着镰刀,带着那三十个突厥人,去了专门给他们留的那片地里,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割麦子、怎么捆秸秆、怎么用连枷脱粒,晒谷子需要注意什么……等等种地的本事,一点一点教给了这些草原上来的汉子。
待最后一组把最后一垄地的黄豆割完、码得整整齐齐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整片田野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红色。
徐老头站在木板车上,清了清喊了一天已经沙哑的嗓子,高声宣布:“红旗村第一年秋收,收成大吉!经称重核算,平均每亩旱稻八百斤,麦子五百斤,黄豆二百斤!”
话音落下,底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有人把草帽往天上一扔,有人拍着大腿嗷嗷喊好,还有的老人抹着眼泪,仰头对着老天爷拜了又拜——这等收成可是所有人连做梦都不一定能梦到的。
徐老头等欢呼声落了些,笑着喊:“现在我宣布,本次秋收比赛第一名的小组是——”
他故意把调子拖得长长的。
他顿了顿,猛地抬手,冲着老吴头那组的方向一指:“就是吴老哥和孙老哥你们这组!来来来,大伙给鼓鼓掌!现在当场就给你们发工钱,翻三倍!其他的奖励,明后天大食堂给做出来再兑现!”
老吴头和老孙头是红旗村的原住民,后来他们住进了村里的夕阳院,不仅管着他们吃穿住,还免费给他们看好了病,去洗澡还有小伙子主动给他们搓澡绞头发,村里人都很关心他们这些老骨头,他们心里可感激了。
是老徐家来了才改变了这里的一切,还引来了刘波公子建了个镇子,给大伙找活干,守在家门口就能挣工钱,这日子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现在却活生生的发生在他们眼前。
老吴头觉得,自己一个孤寡老头子,能被村子这么善待就已经是天大的仁义了,帮着村里看地、侍弄庄稼都是应该的,压根没往拿奖励上想,只一门心思把活干好。
老孙头蔫蔫巴巴的,也没有啥心眼子,就跟着老吴头后面闷头干活。
此刻突然听见他们这组拿了第一,老吴头和老孙头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老吴头连忙摆着双手往后退,激动得声音都发抖:
“使不得使不得!这钱都给组里的孩子们,我不要,我一个老头子,吃穿不愁的,要这钱干啥!快给他们分了!”
老孙头也跟着说不要这钱,往后躲。
徐老头立马从板车上跳了下来,几步走过去,一手拉住老吴头的胳膊,另一手拉着老孙头的胳膊,把他们俩往人群前面拽:
“吴老哥,孙老哥,这是你们应得的,推辞个啥!给你们,你们就拿着!等咱镇子上的店铺都开起来了,你们手里有钱,想买点啥就买点啥。”
老吴头心里头热得像揣了个火炉,老泪当场就下来了,哽咽着说:“我就是个吃白饭的老头子,平日里就帮村里看个地,也没啥大用处,没两年就该入土了,这钱我真不能要,分给孩子们,他们干活最累!”
徐老头不由分说,把装钱的布包硬塞进了他怀里,拍着他的手背说:“说啥浑话呢!啥叫没两年就入土了?你这身子骨硬实着呢!我看活个十年往上都轻轻松松!咱老哥几个,还得一起看着咱村的庄稼一年比一年收成好呢!”
就在这时,徐焕往前站了一步,对着在场所有人朗声说道:
“其实咱们这庄稼能有这么好的收成,最该感谢的,就是咱们村的这些爷爷奶奶们。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旱涝虫灾啥都经历过,种地的经验最是丰富。”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咱村有这么多的宝,这是咱们全村的福气!我提议,咱们再追加一份奖励,给所有看顾庄稼、出谋划策的爷爷奶奶们,每人发一两银子!大家说怎么样?”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扯着嗓子喊“好!”,掌声比刚才还要热烈。
老吴头怀里揣着比赛的奖金和工钱,手里又被塞了一两银子,激动得拿着银子对着四周的人连连转圈作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一个劲地重复着“谢谢大伙,谢谢!”
徐老头接着宣布:“这第二名,是老郭老刘你们这组!来,带着孩子们上前领钱!”
老郭头就是二舅妈的娘家爹,老刘头是二婶婶的娘家爹,他们这组倒是没有煽情,但却给大伙带添了点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