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两个人正僵持着呢，方临珊的妈妈推门进来了。
她先是看了一眼方临珊，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陈明哲，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手里拎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醒啦。”她对着陈明哲说道，语气跟平时一样，平平的。
青年闻言，动了动想坐直身体，方母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靠着吧，别动了。”
“不好意思，阿姨，麻烦您了，这么晚了还要赶过来。”
“没事，说什么见外的话。”方母边说，边把保温桶盖子拧开，里面是热腾腾的粥，白米煮得烂烂的，上面飘着几粒红枣和枸杞。她拿勺子搅了两下，把粥倒进碗里，放在床头柜上凉着。
然后慢慢的直起身，目光小心翼翼地转向自己闺女。方临珊还站在床边，手里攥着刚才用过的水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她一直端着没放。
方妈妈看了看她，再看看那个小伙子，嘴动了一下又合上。
停了两三秒才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陈老师都醒了，要不......要不然珊珊你先回学校。毕竟你是为了晚自习办的住校，今天才第二天，老师已经打过好几个电话了。”
但是，这小妞儿却没动，跟没听到似的，她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两只手垂在身侧，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转回来看着她妈说道：“他还病着呢，我不放心。”
“医院有医生有护士，我和你爸也会轮流过来看。你一个高三学生留在医院里能干什么，端水递药的事儿谁都能干，听话，回学校吧。”
“可是他晚上一个人在这儿，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
“李欣说了晚上会过来陪他。”方妈妈打断了她，语气没有加重，但语速快了一点。
“啥！？”不是，咋回事儿，让我回去，让红颜知己过来，这是亲妈能办出来的吗？
瞧瞧，方母眼瞅着闺女那点小心思兜不住了，马上又补了半句：“你表哥也跟着来。”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才算松了口气，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鞋面沾了一点医院走廊地上的灰。
她妈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拿着保温桶的盖子，眼睛看着她，嘴上没催，但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写着‘你应该回学校’几个字。
见状，病床上的青年又有点着急了，他的声音是哑的，但比之前清楚了一些：“方临珊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老师说的也不听，家长说的也不听，班主任叫也不回，就没见过你这么拽的高三生。”
语落，小伙子累得咳嗽了两声，因为语速太快了，让他有点受不住。
“有没有搞错啊，都躺医院了还在教育我。”
“我已经没事了，”他声音虚着说道：“你在这坐着也是浪费时间，就不如把这个时间放在刷题上。”
“那你晚上饿了谁给你买饭？”
“李欣会带。”
“明天的早饭呢？”
“我只是病了又不是废了，还不能去楼下医院食堂吃口饭呀......”
但方临珊还是站在那儿没动，她妈在旁边干着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敢说出来，手搭在保温桶的提手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看着闺女。
她怕自己一激动说重了闺女更犟，又怕不说，她真留下来耽误课。所以，她又看了一眼陈明哲，当然，陈明哲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可那小妞儿就是站在原地不动，她能感觉到她妈在看她，也能感觉到床上的人在看她。两个人都没催她，但她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于是，她无奈的吸了一口气，把背包从椅背上拿起来背到肩上。动作不快，拉链拉上的时候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点刺耳。
随后，她低头看着陈明哲说道：“我明天中午来送饭。你晚上好好睡觉，别再看手机弄什么东西了。”
“保证......我人都来医院了，什么也没带，啥也弄不了。”
“明天要配合医生检查，医生让你干啥就干啥，别心疼那些检查费。”
“知道了，阿姨刚才不是说了吗，已经交费了，你还有啥好不放心的。”
闻言，方临珊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妈一眼，她妈正弯着腰把粥碗往陈明哲手边推，像是怕他够不着。
之后便拉开门出去了，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到远慢慢消失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青年靠在枕头上，方母把粥碗往他面前又推了一点：“趁热喝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还无奈的笑了笑：“这丫头就是这么犟，以后你还得多包容她点儿。”
一听这句话，青年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看着方妈妈都有点慌乱了。
当然，方母也看出来了，在床边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阿姨看得出来，你宠她，阿姨也宠她，没办法，她从小到大就是个犟，认准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阿姨，我......我们......”
方妈妈笑笑：“你觉得阿姨会看不出来吗？”
“阿姨对不起......”
闻言，方母呵呵的笑了两声：“傻小子，道什么歉啊，阿姨又没说不准，你俩开心就行。”语落，她看着陈明哲低头喝粥的模样。
那会儿的他，喝的很慢，脖子微微弯着，病号服领口松着，露出一点锁骨的线条。
看着看着，她又动了一下嘴唇，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两圈又咽了回去。她其实想说你多劝劝她，让她别分心，现在离高考就剩这么几天了。
可最后，她只是站起来把保温桶的盖子盖好，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阿姨先回去，有什么事就打电话，我随时过来。”说完，转身出了病房，轻轻的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