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胖魔人的话里,只说“贺喜的部族就有暗裔的人”,并没有说暗裔一族来了多少人,都是谁。
莫忘尘可能在其中,也可能不在。
但不管怎样,他都要去确认。
听竹苑就在城主府后院。
那就……潜进去。
田易抬起头,看了看胖魔人,又看了看一旁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的蚩离,嘴角微微上扬。
“多谢蚩老板告知。”
话音落下的瞬间——
田易的瞳孔深处,紫色光芒再次微闪。
无声无息的神魂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轻轻扫过胖魔人和蚩离的识海。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只是觉得脑袋猛地一沉,眼皮重得像是挂了两块铁,几乎是同时趴在了桌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田易看着昏睡的两人,神色平静。
他伸出手指,分别在两人的眉心处轻轻一点。
一丝神魂之力没入两人的识海,将刚才关于暗裔的对话,尽数抹去,只留下一段三人相谈甚欢,不胜酒力,酩酊大醉”的虚假记忆。
做完这一切,田易收回手指,端起桌上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酒,又浅浅抿了一口。
半个时辰后。
胖魔人第一个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昏睡的蚩离,一脸茫然。
我…… 我怎么睡着了?
他努力回想,却只记得自己和那位田道友、蚩离一起喝酒聊天,聊着聊着就喝醉了,后面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奇怪…… 我酒量没这么差啊…… 胖魔人挠了挠头,一脸疑惑,难道是做了一场梦?
蚩离“哼唧”了两声,不情愿地睁开眼,同样是一脸宿醉的迷糊。
“啊?怎么了?天亮了?”
“亮什么亮!”胖魔人没好气地说,“你还记得咱们刚才聊了什么吗?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聊天?”蚩离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就……喝酒嘛……这灵酒后劲也太大了,喝得我头昏脑涨的……后面说了啥,谁还记得。”
“也是……”胖魔人嘟囔着,觉得自己表弟说的有道理,便不再纠结,“田道友呢?”
他转头四顾,这才发现,主位上早已空空如也。
田易已经不在了。
桌上,只留下了几块上品魔石,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条。
蚩离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房钱。”
是夜。
月色被乌云遮蔽,只在偶尔的缝隙间漏下几缕微光。
田易如同一道融于暗影的幽魂,悄无声息地立在城主府不远处的一座高塔顶端。
晚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却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却又戒备森严的府邸。
首先,他需要摸清城主府的布局和巡逻规律。
这个不难。
大梦诀的易容换形之能,足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
变成一个守卫?还是一个端茶送水的下人?
守卫行动方便,但容易被盘问;下人不起眼,但活动范围受限。得找个合适的身份才行。
其次,便是听竹苑的具体位置,以及潜入的最佳时机。
“贺喜的部族”……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近距离接触那些人,并且逐一确认的机会。
田易的目光,落在了侧门旁一个正往外走的仆从身上。
那仆从穿着一身灰扑扑的仆役服饰,气息在筑基后期,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就他了。
这身修为不高不低,在这城主府里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最不显眼,正好用来当个敲门砖。
田易嘴角微微上扬。
他从高塔顶端跃下,身形在空中几个转折,卸去了力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仆从身后的小巷中。
“站住。”
田易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田易的声音,平淡无波。
那仆从一愣,转过身来,看到一个穿着普通、气息也只有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先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是谁?要干什么?
田易没兴趣跟他废话,瞳孔深处,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紫色光芒微微闪烁。
无声无息的神魂之力,如同春风拂面,又像是最温柔的陷阱,轻轻笼罩住了那仆从的识海。
那仆从眼中的警惕瞬间褪去,变得空洞、茫然。
“你叫什么名字?要去哪里?”田易平静地问道。
“我……我叫李四……”仆从木然地回答,“是城主府后厨的仆役,张管事让我去城西的喜烛铺,拿婚礼要用的喜烛。”
“城主府后院都有哪些地方?守卫情况如何?”
“后院……后院有听竹苑,住的是来贺喜的贵客,那里守卫最严,有金丹期的护卫轮值,小的从来不敢靠近……”
“还有呢?”
“还有……还有厨房、柴房、我们下人住的厢房……小的每天就是在这些地方转悠……对了,还有织衣房,那里的女鼎炉……”
“行了。”
田易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又问了几个关于后院布局和日常差事的细节,将这仆从的身份、行动路线、乃至一些人际关系都摸得清清楚楚。
问完之后,田易伸出手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那仆从身子晃了晃,软倒在地,昏睡了过去。
田易将他拖到小巷深处的垃圾堆后面,又布下隐藏阵法,确认就算是狗从这里路过,也不会多看一眼。
然后,他站直了身子。
瞳孔中紫色光芒再次闪烁,身上冒出紫雾。
大梦诀,易容换形。
他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身高缩短了几分,面部肌肉开始蠕动、重组。
很快,一个和地上躺着的李四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了。
田易随手变出一面水镜,照了照。
嗯,一样的木讷,一样的普通,甚至连脸上那几颗标志性的麻子都分布得恰到好处。
啧,这卖相,真是丑得别具一格。
他散去水镜,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李四那件沾着油污的灰扑扑仆役服饰,气息也调整到了和李四一模一样的筑基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