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终于干完了,累死老子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歇会儿!”
洛德把手里那最后一摞厚厚的、盖满了各种帝国公章和法律条文的文件往桌角一撂。
那动作又快又随意,手腕一甩就把文件撇了出去,重重砸在桌角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仿佛丢的不是经过层层审批、每一页都关乎星系文明运转的正式文件,而是一沓随手就能扔的废纸,半点珍惜的意思都没有。
签字笔也被他随手往光滑的桌面上一丢,那支通体精致的金属笔立刻骨碌碌地快速滚了两圈。
笔身撞得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眼看着就要从光滑的桌沿直直掉下去,悬在边缘晃晃悠悠了好半天。
重心来回偏移,最后居然神奇地卡在了桌沿的缝隙里停住了——
但洛德已经完全顾不上管这支笔的死活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己都他妈快死了,还管那玩意呢?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所有骨头一样,浑身软得一塌糊涂,连坐都坐不住,直接往前狠狠一趴。
整张脸结结实实地埋进了交叠叠在一起的胳膊里,胳膊肘抵着桌面硌得有点疼他也顾不上。
喉咙里挤出一阵有气无力的、拉得老长又软绵绵的呻吟:“唔——————”
那声音拖得又长又虚,活像一头被没完没了的工作彻底掏空了浑身力气的小牛犊在有气无力地哀嚎。
又像是一台连续运转了几十年、零件都快磨坏的年久失修的老旧机器,在发出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悲鸣,听着就累得慌。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只有角落里那台常年运转的恒温恒湿能量调节器发出轻微又持续的嗡鸣声。
细微得像蚊子叫,偶尔还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气流涌动声,是调节器在自动调节室内的温度和湿度。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耀眼的金色光斑。
光线里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尘埃在慢悠悠地飘浮着,上上下下、来来回回。
像是被时光定格的细碎星尘,安静又温柔。
洛德就保持着这个把自己死死埋在桌子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仿佛已经原地升天、魂归故里,只剩下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趴在办公桌上。
依旧是那副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半死不活状态,瘫得彻底,累得通透。
不是他想装死摆烂,是真他娘的太累了!
累到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累到脑子转不动、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儿。
来好好复盘一下这倒霉孩子今天上午到底都干了啥——能把一个身强体壮的皇帝累成这副德行,简直离谱。
早上天还没亮透——其实万象恒星系的母恒星升起时间非常规律,每天都是标准帝国时间六点整准时跃出地平线。
金灿灿地照亮整个星系,但洛德根本没注意过这个破规律,他连昨天晚上几点睡的都记不清。
更别说关心恒星几点升起了——他就被海伦从温暖的被窝里硬生生薅了起来。
没错,是物理意义上实打实的“薅”,连拖带拽,毫不留情。
那位有着一头如同深海般幽蓝长发的使徒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掌握了一手精准到变态的“掀被子不挨揍”技巧。
甚至还有潘多拉的亲自允许,完全不用担心僭越问题。
每次都能在洛德迷迷糊糊、还没彻底反应过来之前,干脆利落地把他从暖烘烘、软乎乎的被窝里剥离出来。
动作之迅捷、手法之老练,简直可以开班授课,收一堆学徒都绰绰有余。
洛德至今都没想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既把被子一把掀开,又能让自己完全碰不到她一根手指头的?
每次都快得像一阵风,等他反应过来想瞪人,海伦已经站得远远的,一脸平静地等着他起床,半点破绽都不留。
然后就是所谓的早饭——不对,根本没时间吃早饭,连喝口热乎水的功夫都没有。
直接被海伦按在桌边,一杯不知道什么成分、什么配方的营养液就被递到了嘴边,硬灌下去。
那玩意儿黏糊糊、滑溜溜的,口感介于果冻和凉粉之间,抿在嘴里糯叽叽的。
味道说不上难喝到想吐,但也绝对谈不上好喝,就是那种“喝了不会死但也绝对不会快乐”的冰冷工业产物。
喝进肚子里凉飕飕的,半点满足感都没有。
洛德还没来得及皱着眉吐槽这玩意儿的口感和刷锅水有什么本质区别,就被海伦连推带按地按在了办公桌前。
眼前瞬间堆起了小山一样的文件,连喘气的空隙都没给留。
第一批砸过来的文件,是三个不同文明联合体的内部法律修订案。
天知道那些奇奇怪怪的硅基生物的法律条文为什么能写得比他的胳膊还要长!
那些文件全都打印在特制的、能保存上千年不腐不坏的金属箔片上,一页页硬邦邦的。
摞起来足足有半人高,堆在桌上沉甸甸的,压得桌面都微微下沉。
一个个单独的字洛德全都认识——帝国的官方文字经过全星系统一标准化。
所有加入帝国联盟的文明都必须学习和使用,文盲在帝国里根本不存在——
可这些字密密麻麻连在一起,就瞬间变成了谁也看不懂的天书,绕来绕去,晦涩难懂,看一眼就头疼。
什么“硅晶格结构下的个体权益保障条款第十七修正案”。
什么“能量代谢周期与劳动时长的非线性关系认定规范”。
什么“晶格位错对公民身份认定的影响评估报告”……
全是些拗口又难懂的专业词汇,堆砌在一起,看得洛德眼睛发花、脑袋发懵。
洛德捧着那些硬邦邦的金属文件,感觉自己不是在审批公务,而是在啃某种失传已久的古代咒语,晦涩又拗口。
就算帝国已经统一可以网络批改,很明显,有部分文明还是比较喜欢传统的实体玩意。
艹……
每看一页,都觉得大脑被强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信息,必须停下来,死死盯着天花板放空整整三分钟。
让过载的大脑强行重启、清空缓存,才能喘着气继续往下看。有时候看着看着,他还会产生一种奇怪到离谱的错觉——
这些密密麻麻的字是不是在纸上自己偷偷乱动?
是不是在排成队嘲笑他看不懂、嫌他笨?
越看越觉得那些字在眼前跳来跳去,晕头转向。
然后就是文明变革期间的过渡条款审核,又是一堆堆厚得吓人的文件。
索康尼的仆从文明,一次性发来申请,要求修改三十七项并入帝国体系的细则。
洛德一开始还挺重视这件事的——毕竟这是刚开始的时候第一批那几个主动申请成为帝国仆从的文明。
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好脸面,以后也好拿这个当榜样,在全星系宣传宣传,吸引更多文明归附。
结果一打开文件一看,好家伙,差点没把他看笑出声:三十七项细则里,有三十六项全都是关于“文化保留”和“习俗延续”的。
什么“晶灵(人家活动就叫这个名,别问我为什么跟另一个仆从文明撞名了)传统节日必须放假三天,不得占用”。
“重要祭祀仪式必须允许使用本族原始工具”。
“保留本族语言的官方地位,与帝国文字并行使用”……
剩下孤零零的那一项,才是要求帝国派专业老师去教他们更高效的能源采集技术。
洛德当时就乐了,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哪儿是细则修改啊,这分明是怕被庞大的帝国彻底同化,搁这儿小心翼翼给自己留后路呢!
生怕加入帝国之后,过个几代人就被彻底消化吸收,连本族的影子都剩不下,连祖宗是谁都忘了。
他大手一挥,想都没想,全批了。
保留文化?行!大大滴行!保留习俗?没问题!尽管保留!派老师?行行行!马上安排!
反正帝国又不差那点微不足道的资源,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归附的文明多份力量嘛。
反正你们会不会文明的自杀?那就跟我没关系了。
再说了,这些小文明主动加入帝国,图的不就是个安稳发展和帝国庇护吗?
只要他们愿意死心塌地跟着帝国走,不搞幺蛾子,这些细枝末节的小要求,根本没必要卡得太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刚处理完破事,又有五个附庸文明联合起来接连发来紧急申请。
要求帝国派遣舰队帮忙清剿他们境内滋生蔓延的虚空虫灾,当年没杀干净的虫子。
虽常理而言,这玩意到不了自己身上,毕竟一般都有更高级的星团文明,星系文明,作为老大管着。
很明显,他们作为鸟不拉屎地区的文明,没有头头,于是到自己手上了。
能到自己手上的单个的文明,基本上都是这样的,一般情况下到最少的都是联合体之类大型文明机构。
基本上都是以超星系为单位,超星系团为标准。
他们还挺上道,愿意用开采出来的高能矿石和稀缺军工物资交换,报价还挺有诚意。
一看就是认认真真算过账,没敢漫天要价,也没敢占便宜。
这个就得稍微认真点看、仔细点琢磨了,不能像刚才那样随便批。
洛德调出这几个文明的精准位置坐标,在眼前的全息星图上一个个标出来。
然后挨个放大分析虫灾的规模、类型、威胁等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星图,脑子飞速运转。
有的只是零星的小股虫群,数量少、破坏力低,派一支常规巡逻舰队过去就能轻松解决。
属于顺手捎带的小事。
有的规模比较大,虫群密密麻麻,已经开始啃食星球外壳,需要调动正规作战舰队。
还得好好规划好航线,避免影响到其他星系的常规任务。
还有一个,位置实在太偏僻了,离帝国的常规巡逻路线远得离谱,中间全是荒芜的宇宙空域。
得专门规划一条长长的补给线,还要时刻考虑虫灾扩散蔓延的风险,麻烦得要命。
把欧若拉的虫子扔过去,还不太靠谱,这鸟地方鸟不拉屎的,先不说回不回本,万一还有其他的小惊喜呢?
洛德当时就在心里忍不住骂娘:这些家伙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早干嘛去了!
虚空虫灾又不是一天两天突然形成的,之前肯定有无数征兆,小股虫群出现的时候不管不顾。
非要拖到快控制不住、快啃到家门口了才来求援,纯纯给人添堵!
但骂归骂,心里再不爽,该批还是得批,半点儿含糊不得。
帝国现在正是在全星系树立威信、站稳脚跟的时候。
这些附庸文明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混,图的不就是个安全感、图个有人撑腰吗?
你要是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人家凭啥认你当老大?
遇到危险、遇到麻烦了找谁?还不是找那些能罩得住、靠得上的大哥?
拳头大能让大家心平气和的讲话不是把所有人锤的半死然后讲话。
如果先锤到半死,然后再碰到不听话的再锤一遍……那和旧帝国有啥区别?
也有,旧帝国一般不会锤一遍,直接灭绝的。
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申请挨个仔细批了。
在星图上标注好处理的优先级,从紧急到普通排得明明白白,然后交给海伦去协调舰队调度、安排出行时间。
一边批还一边在心里愤愤地嘀咕:以后得定个死规矩,这种求援申请必须提前报备,提前预警。
临渴掘井、临时抱佛脚的一律加收加急费,加双倍!
看他们还敢不敢拖!
这还算好处理的,最烦最熬人的,是那些申请文明扩张的文件,又多又杂,看得人头大。
帝国对于这些主动加入的文明,政策其实挺宽松人性化的:你们在自己划定的势力范围内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就算把狗脑子在谈判桌上打出来、争资源抢得头破血流,帝国都懒得管,不关我事。
别打起来就行,你们想咋谈嘛咋谈嘛。
但如果要扩张出既定的势力范围,对不起,麻烦打个申请,走个流程呗。
虽然这申请大概率就是走个过场,洛德看一眼、签个字,十分钟之内就能批下来——
毕竟帝国也没打算限制这些文明的发展,宇宙那么大,资源多的是——
但问题是,这玩意儿得有人一字一句看啊!得有人费脑子过一遍啊!
有些文明的申请写得那叫一个详细周到,详细到令人发指。
连扩张区域的地质勘探报告、详细资源分布图、原住民的迁徙安置方案、后续发展规划全都仔仔细细附上了。
厚厚一沓,摞起来能有一尺高,堆在桌上像本砖头书。洛德看的时候,
经常会产生一种离谱的错觉:这些家伙到底是来要扩张批准的,还是来给帝国交作业、写报告的?
写得比帝国的史官还认真。
还有写得特别隐晦拐弯抹角的,绕来绕去说了一大堆废话,东拉西扯,半天不说重点,藏着掖着。
洛德皱着眉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懂他们到底想干啥、想要啥,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阅读理解能力彻底退化了,连份文件都读不懂了。
最后还是海伦在旁边轻声提醒:“陛下,他们的意思是,扩张区域内有一颗无主的资源星球,储量很丰富,他们想申请独家开采权。
但又怕别的文明也盯上抢资源,所以不敢明说,只能拐弯抹角提。”
洛德当时就恍然大悟,瞬间悟了:原来是怕别的文明抢资源啊!
这种小肚鸡肠的小心思,跟小学生抢玩具、抢零食似的,幼稚又好笑。
所以这帮人就不能直接说明白吗?
他大手一挥,懒得纠结,又批了。
反正那颗无主星球帝国自己也没打算开发,留着也是浪费,谁爱要谁要去。
宇宙这么大,无边无际,资源多得数不清,没必要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利益上斤斤计较,显得帝国小气。
这种鸟不拉屎的位置,大部分懒得要。
当然,洛德心里也门儿清,自己虽然累得跟狗一样、瘫在桌上起不来。
但真正落到他手里、需要他亲自处理的活,满打满算也不到帝国总公务量的百分之五。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全都被潘多拉、塔洛斯,还有那一大群高效的使徒和智能AI给分流消化、处理干净了。
潘多拉负责的是最核心的战略决策和军事指挥,每天要处理的情报量和作战计划,摞起来能把他活活埋了——
不是夸张修辞,是真的能把人埋住。
那些密密麻麻的情报分析、精准的兵力部署、繁琐的后勤调配、复杂的战略推演。
随便拿出一份来,都能让普通参谋头疼整整三天,睡不着觉。
而潘多拉每天要处理上乃份这样的硬核文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塔洛斯管着帝国的科技研发和工业制造,那些复杂到天书一样的参数和公式,洛德看一眼就头疼欲裂。
什么能量转化效率、材料应力分析、幽能稳定阈值、空间曲率参数……
每一个单独的词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跟看外星文字一样。
而塔洛斯能同时处理上百个科研项目的海量数据,还能随时给出精准的优化建议,脑子跟超级计算机一样。
至于那些使徒和AI,更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完全不需要休息——
它们本身的构造就决定了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休息。生产线、物流网、通讯系统、资源调配、星系巡逻……
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环节,都有它们在默默高效运转,确保这个庞大的星际体系不出任何差错,稳如泰山。
但就是这区区百分之五的工作量,也够他喝一壶、累个半死了!
不对,应该是连着喝了365壶的可燃乌龙茶,居然是生命之水加上伏特加!
毕竟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有血有肉、会困会累、需要睡觉吃饭上厕所的普通人类……
行吧,这一点的确存疑。
那些使徒和AI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连续工作一百年、一千年,他不行啊!
他撑死了也就能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然后就必须瘫着睡觉、必须休息,不然脑子直接宕机。
让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处理这么多枯燥繁琐的星际文件,这不是要命是什么?纯纯折磨人!
洛德死死趴在桌上,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飞快闪过今天上午的种种惨状:
被海伦从床上薅起来时的懵圈迷糊、喝难喝营养液时的满脸嫌弃、看硅基法律条文时的痛苦面具、批文件时的哭笑不得、处理虫灾申请时的骂骂咧咧、看文明扩张申请时的无语凝噎……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累人的破事。
想着想着,他感觉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鼻子都有点发酸。
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帝国什么时候能出个感动帝国电视节目必须有自己,不然的话自己直接把这个节目给毙掉。
他一个好好的星际皇帝,不用享受荣华富贵。
不用指挥千军万马,每天干的却是最底层办公室主任的琐碎活儿,被文件堆得喘不过气,这说出去谁信?
要是让那些敬仰他的帝国子民知道,他们英明的皇帝每天被文件淹得半死不活、累成狗。
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估计得惊掉下巴。
不过话说回来,这办公室主任的活儿,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责任重得很。
那些文件,但凡错看一个标点符号,都可能引发严重的星际外交纠纷。
但凡漏看一行关键文字,都可能造成跨文明的资源分配不公。
但凡手滑签错一个地方,都可能让某个弱小文明哭爹喊娘、损失惨重。
毕竟这帮文明经常干出来,我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肘子的离谱事。
所以即使再累、再烦、再不想动,他也得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看,一条一条地认真审,一笔一笔地仔细批,半点儿马虎不得。
这就是坐上皇帝这个位置的代价,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躲都躲不掉,自己可不想成为路易十六摸不着头脑和皇冠。
正当他在心里给自己疯狂加戏、加得兴起,都快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帝国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的悲情英雄时。
一道清冷而温和、带着淡淡质感的声音从旁边轻轻传来,打断了他的自我感动。
“陛下。”
说话的是海伦。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落地窗边,身后是万象星系母恒星那璀璨夺目、耀眼无比的金色光芒。
恒星的强烈光线透过巨大的舷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
将这位使徒那一头如同深海般深邃、如同海洋般辽阔的蓝色长发照得熠熠生辉。
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飘动、摇曳,配合着她那张精致得不似真人、毫无瑕疵的面容。
看起来就像某个古老传说中降临人间的海之女神,美得不真实。
虽然有点幻视潘多拉,也就是了。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审美正常的星际生物,此刻大概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看得移不开眼。
不仅多看几眼,可能还会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或者悄悄在心里记下这美好的一刻,偷偷回味。
但洛德只是把头埋得更深,把脸死死贴在胳膊上,从胳膊缝隙里挤出一句有气无力的话:“把窗帘拉一下,有点晃眼,刺得睁不开。”
“……”
海伦那张精致而常年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微妙的停顿,眼神都顿了一下。
那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个精心打扮好了、满心等着夸奖的人,结果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说“你挡着我光了”——
虽然事实上并没有这么夸张,但那股子诡异的、被彻底忽视的微妙情绪,确确实实浮了上来,挥之不去。
见鬼。
海伦在心里默默把这股奇怪的、不属于使徒的情绪狠狠压了下去。
作为一个标准的帝国使徒,她应该是没有“情绪”这种多余的东西的。
使徒的设计初衷就是高效、精确、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地执行任务,是冰冷的执行者。
她们的身体里流淌的是纯净能量,脑子里运转的是精准代码,不应该会有“被忽视”这种人类特有的小心思、小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了,总是会因为洛德的漫不经心产生奇怪的感触。
每次洛德用那种无所谓、漫不经心的态度对她,她就会产生一种……怎么说呢……
一种完完全全类似于人类所说的“无奈”的感觉,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大概是因为和这个不着调、没正形的皇帝待久了吧,被人类的情绪传染了。
海伦在心里这样默默安慰自己,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然后她转身,用使徒特有的高效和精准,一步一步走到窗边,伸手拉起那层厚重的、能隔绝强光的遮光窗帘。
当然,她还是贴心地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没有完全拉死。
毕竟这屋子里没开灯,以下那家伙又没有开灯办公的习惯,总喜欢窝在阴暗的角落里办公,跟个见不得光的穴居生物似的,就爱待在暗处。
完全不留点光的话,待会儿屋子里就真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到时候这家伙要是撞到桌角、碰到文件,肯定又要叽叽歪歪抱怨半天,麻烦得很。
(现实中的狗作者也喜欢拉上窗帘,只露一点点光。我这种生物只配阴暗的爬行生存……)
“陛下,”海伦拉好窗帘,重新走回办公桌旁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巧便携、泛着蓝光的数据板,语气恢复了标准的秘书式平静。
“今天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一份不剩。”
洛德还是埋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和冰冷的办公桌彻底融为一体,拆都拆不开。
海伦自动无视了他的装死摆烂状态,继续用那种标准、平稳、毫无波澜的秘书式语气汇报着:“而且现在才标准帝国时间下午一点半,时间还早得很。
下一批需要您亲自处理的公务,最早也要到明天上午十点才会由专人送来,中间这段时间完全空闲。”
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仿佛盛着整个浩瀚海洋的蓝色眸子静静看向洛德。
眼神清澈又平静:“陛下,接下来的空闲时间您有什么工作需要我进行安排吗?
我可以立刻协调。”
“工作?”洛德的声音从胳膊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怨念和极致的疲惫,哑哑的。
“没有!我不想工作!我拒绝工作!
我已经被该死的工作榨干了最后一点力气!
我现在就是一条咸鱼,一条被晒在沙滩上、动都动不了的咸鱼!彻底废了!
如果你让我干一点活,我直接从这跳下去!”
海伦:“……”
她看着眼前这位完全放弃皇帝形象、瘫成一滩泥的陛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按理说,作为下属,作为贴身秘书,她应该劝谏皇帝保持威严,不应该如此不顾形象地当众抱怨——
毕竟外面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呢,传出去影响不好。
但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说了也没用,纯属白费口舌。
这位皇帝陛下,从来就不是那种端着架子、故作严肃的类型。
高兴了就放声笑,累了就趴着不动,烦了就随口骂,饿了就找东西吃——活得比谁都真实、比谁都随性。
也正是这种不装模作样的真实,让帝国的子民们觉得他亲近、觉得他可信、觉得跟着这样的皇帝有奔头、有希望。
再说了,今天上午那些文件,确实挺折腾人的,量比平时多了快一倍,换谁都得累。
海伦在心里默默盘点了一下洛德今天处理的事务量,发现确实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
三个文明的法律修订案,一个文明的细则审核,五个文明的求援申请,还有七八份文明扩张的审批文件……
厚厚摞起来有三人高,堆在桌上像座小山。
换做是她来处理,可能用不了十分钟就能全部高效搞定——
使徒的信息处理速度是普通人类的无数倍,一眼就能扫完所有内容。
但洛德是活生生的人,他需要一字一句地慢慢看、需要认真思考、需要谨慎判断、需要反复权衡利弊,不能像机器一样快。
所以他累成这副德行,也情有可原,确实累惨了。
算了,让他安安静静歇会儿吧,不打扰了。
海伦这样想着,就不再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耐心等着这位陛下自己缓过劲来,不催也不闹。
洛德终于舍得把憋得发烫的脸从胳膊里抬起来,腮帮子鼓鼓的。
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一动一动的,活像一只偷偷囤食的小仓鼠,可爱又滑稽。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趁海伦不注意,偷偷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了一包藏起来的零食,悄咪咪吃上了,还嚼得津津有味。
他歪着头,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目光涣散,仿佛在思考什么人生终极问题,脑子转得慢腾腾的。
工作?没工作,全搞定了。
会议?没会议,一个都没排。
军事行动?也没紧急到需要他立刻拍板的大事,潘多拉都能搞定。
潘多拉那边也没传来什么需要他亲自处理的麻烦消息……
好像……还真没什么需要忙的了?
这个认知让洛德的大脑当机了整整零点三秒,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肯定有问题。
十分得有分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被他遗忘的重要事情,绝对漏了!
洛德开始皱着眉,努力回忆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任务、重要的约定。
星际地图在脑海里飞快闪过,最近的所有文件清单在眼前一一浮现,潘多拉之前说过的话在耳边轻轻回响……
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没有。
真的没有任何遗漏。
他就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闲下来了!
洛德一时间有些恍惚,眼神都飘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多久了?距离上次真正意义上“闲下来”、不用操心任何事有多久了?
自从重建帝国、扛起所有责任以来,他好像就没真正休息过一天。
每天不是批不完的文件就是开不完的会议,不是开会就是协调各方文明关系,不是协调关系就是处理各种突发状况、烂摊子。
偶尔有点空,也会被潘多拉抓去强制训练——美其名曰“保持战斗状态,不能松懈”,实则就是不让他偷懒。
现在居然真的没任务、没工作、没麻烦了?
这感觉怎么有点……太不真实了?像做梦一样。
洛德嚼着嘴里酸甜的果子干——
没错,就是他刚才偷偷从抽屉里摸出来的珍藏零食,平时舍不得吃的那种——
忽然猛地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了很久很久、久到快忘干净的事情,眼睛一下子亮了点,精神都回来了几分。
“话说……”洛德赶紧咽下嘴里的果子干,咽口水的声音都有点清晰,“关于永恒级目前建造情况如何了?核心主机装载了没?”
永恒级——帝国最新一代的超重型战列舰(嗯,别问谁造出来的),全长一千公里的宇宙巨无霸。
毕竟这玩意已经几乎从原本啥也没有的军舰已经完全进行一番爆改。
从后勤运输舰爆改成了战列舰。
号称移动的星际要塞、行走的终极毁灭武器、宇宙中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是帝国的王牌战力。
这个霸气的级别名字,是洛德亲自取的。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全息星图前,看着那艘船的在缝缝补补之后。
看着初步设计方案、看着那夸张到离谱的尺寸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玩意儿必须得有个响当当、够霸气的名字!
听起来就够带派、够霸气!
真正重要的是后缀——洛德给这艘核心巨舰起的专属名字,叫企业号。
没错,就是企业号,简单又好记。
至于为什么偏偏叫这个名字……嗯……
洛德:真的有人能拒绝幸运的灰色幽灵吗?
起名字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当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要给这艘船装一个独一无二的AI。
一个真正意义上、有自我意识、有独立人格的舰载AI,不是那种冰冷的程序。
简单来说,他的目标非常单纯、非常直白,没有任何弯弯绕绕:
亲手捏一个白毛军舰娘!
就是这么纯粹又简单的动机!直白到不能再直白!
至于这事儿为什么会拖到现在还没弄……
咳咳,这不是一直忙得脚不沾地吗,各种事情层出不穷,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就……就顺理成章地忘了。
绝对不是自己当鸽子……大概,
洛德在这一点上非常有自知之明:他确实是个拖延症晚期患者,能拖就拖,不催不动。
如果不是海伦今天提醒他“下午没事”,他估计能把这件事再忘个三五个月,甚至更久,直到企业号造完都想不起来。
“永恒级项目,目前进展一切顺利,没有任何延误。”海伦立刻抬手调出一份详细到极致的工程进度报告,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直接投在洛德面前,清晰又直观。
那是一张巨大无比、复杂到令人眼花的工程图表,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精准参数、关键节点、进度条,看得人头皮发麻。
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各种颜色的进度条交错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投影,每一个小格子都代表着一项工程进度。
洛德只随便看了一眼,就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百分比在他眼前乱跳。
根本看不进去,越看越晕。
“虽然目前主机尚未进入最终的骨架安装阶段,还在前期准备。”
海伦伸出手指,精准指着图表上的一处关键节点,用那种公事公办、清晰准确的语气解释着。
“但其核心程序已经全部编程完毕,没有遗漏。
其中的关键计算单元和能量核心部件也已经全部铸造完成,检测合格。
简单来说,陛下的意思如果是要给企业号配置专属AI,那么现在思维系统已经可以进行初始载入了,时机刚好。”
她顿了顿,继续用平稳的语气说道:“当然,要正式成为能够完美操控整艘永恒级的舰载AI。
还需要一段时间进行后续的安装、调试、同步测试和系统匹配,不能一蹴而就。
但是陛下现在就可以过去进行初始编程,设定核心参数,不用等。”
“初始编程……”洛德摸了摸下巴,指尖蹭着下巴上短短的胡茬,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他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具体过程。在他简单又直白的想象里。
AI这种东西,应该像科幻小说里写的那样,往主机里插个U盘或者随便按个按钮,然后就“滴”的一声——搞定!
万事大吉!直接诞生!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道,什么载入、安装、调试、同步测试……听着就麻烦得很,绕来绕去的。
“另外,”
海伦补充道,那双蓝色的眸子静静看向洛德,眼神里带着一丝确认,似乎在确保他有没有在认真听。
“还有一件事需要陛下亲自定夺——关于AI的性质定位,是采用常规AI生命模式,还是智械生命体模式?
两种模式差别很大。”
“有什么区别吗?说得简单点,别整那些专业词。”
洛德依旧趴在桌上,用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抵着桌面,一脸求知欲满满的样子,眼睛睁得圆圆的。
这确实是他不太了解的部分,术业有专攻,他不懂就问。
帝国现在使用的AI系统种类繁多,从最简单的自动化程序到最复杂的战略辅助系统,各有各的分类和用途,五花八门。
但他对这方面的研究确实不多——毕竟,他是皇帝,不是埋头搞技术的技术员,没必要懂这么细。
“前者,将会作为帝国的一艘舰载AI存在,其核心意识会永久绑定于企业号的舰载主机,无法脱离。
是没有真正意义上自己思考能力,仅仅会调用数据库的智能体。”
海伦用她惯有的清晰逻辑,慢慢解释着,声音不急不缓,像潺潺的流水,温柔又清晰。
“如果有特殊必要的话,可以通过帝国网络进行数据上传和临时转移,但本质上仍然是一艘船的专属AI。
它的一切行为,都将以服务企业号、执行帝国任务为最高优先级,没有自我选择的权利。相当于一个……
嗯,高度智能化的船载操作系统,有基础的自我意识,但是基本上聊胜于无,严格受限于职责,不能随心所欲。”
洛德点点头,用力眨了眨眼,表示完全理解。
就是那种“我是一艘船,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当一艘尽职尽责的好船”的类型呗。
忠诚可靠,绝对听话,但自由度有限,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后者则严格意义上已经算是帝国的正式公民了,受法律保护。”
海伦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严肃了几分。
“智械生命体,或者俗称的智械,全称——智慧机械生命体。
基本上以硅基为主,大多为人造物种,极少部分天生物种。
且大多不是所谓的机械人,只有极个别的才会进化陛下所常规理解的那种,充满了电子流线的生命体。
拥有独立的、受帝国法律全方位保护的公民身份,理论上可以直接接入帝国的蜂巢思维网络,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数据永生’——
只要帝国网络中还有一份意识备份,即使物理躯体被彻底摧毁,也能在全新的载体上完美重生,不会消失。”
“而且,”海伦又认真补充了一句,那双蓝色的眸子在柔和的光线下闪烁着淡淡的幽光,清澈又明亮。
“智械生命体拥有更高的自主权和无限的发展潜力,可以自行决定是否接受任务、是否与其他生命体建立关系、是否发展喜好等等,有自我选择的权利。
当然,相应的,也需要承担作为帝国公民的责任和义务,权利和义务对等。
比如,如果它触犯了帝国法律,也需要接受相应的审判和惩罚,不会特殊对待。”
洛德眨了眨眼,慢悠悠消化着这些信息,脑子转了半天,终于捋明白了。
这两个模式的区别,简单来说,就是“工具”和“真正的人”的区别。
前者是服务于船的冰冷AI,是尽职尽责的船载系统。
后者是生活在这艘船上的独立个体,是有身份、有权利、有自由的帝国一员。
“那如果选了智械生命体模式,它还能好好当我的军舰娘吗?
还能管船吗?”洛德立刻问出了自己最关心、最核心的问题,眼睛都瞪圆了。
“当然可以,完全不影响。”海伦的回答让他瞬间放下心来,语气肯定,“成为公民不意味着失去本职职责。
它依然会是企业号的核心舰载AI,负责整艘船的所有系统运转、指挥、操控,不会有任何偏差。
只是在此基础上,它拥有了更多的自主权和选择权。
比如,在非任务期间,它可以以全息投影的形式自由离开舰体,在帝国的任何地方自由活动、闲逛。
甚至可以与其他生命体建立友谊……或者其他更亲密的关系。
所以这更接近于陛下所理解的舰娘,一种真正意义上拥有智慧自主意识生命雌性生命个体。”
“哦——”洛德恍然大悟,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立刻露出那种“我完全懂了”的坏笑,一拍大腿。
“就是可以谈恋爱呗!自由恋爱!”
海伦:“……虽然理解没错吧……”
她那张精致无瑕疵的脸上,似乎又出现了那种极其微妙的停顿,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那双蓝色的眸子静静看着洛德,眼神里似乎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但很快就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无澜。
“陛下,”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但仔细听的话,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轻轻飘在空气里。
“理论上,是的。
智械生命体拥有完全的情感系统和独立完整的人格,确实可以发展出……嗯……类似人类的各种情感关系。
只要双方完全自愿,帝国法律并不禁止,属于合法范畴。”
“懂了懂了!彻底懂了!”
洛德猛地一拍大腿,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整个人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得不得了。
“那就智械生命体模式!必须是公民!必须能谈恋爱!谁规定军舰AI不能谈恋爱?
我偏要让她谈!以后帝国第一艘能谈恋爱的王牌军舰,就是咱们的企业号!
谁敢说不,我直接跟谁急!”
海伦沉默了整整两秒,然后用那种标准、无懈可击的秘书式语气再次确认道:“陛下确认选择智械生命体模式吗?一旦确定,无法更改。”
“确认确认!百分百确认!”
洛德大手一挥,半点犹豫都没有,顺手抓过一直挂在椅背上的那件黑色长款风衣,利落地往身上一披。
那风衣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又帅气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他肩上,服服帖帖。
“那些乱七八糟的调试细节先别管了,走走走,现在就去编程!
就当给自己放个轻松的小假,总比批文件强!”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脑袋左右转了转,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声。
感觉积压了一上午的疲惫全都散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浑身是劲。
工作?去他娘的工作!捏军舰娘最重要!
走你!冲!
这不冲是人啊?
下一瞬间,洛德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办公室里,连一点预兆都没有。
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微弱的能量波动,轻轻荡漾着,证明刚才确实有人在这里使用了空间跃迁。
那股能量波动在空气中慢慢荡漾开来,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圈圈涟漪。
柔和又轻微,片刻后才慢慢消散在空气里,无影无踪。
海伦看着空荡荡的座椅,看着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文件,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蓝色的发丝跟着轻轻晃动。
这个皇帝啊……永远这么没正形。
有时候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脑回路永远清奇。
算了,反正她早就习惯了,跟着他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
海伦身形轻轻一闪,也瞬间消失在空气中,紧随洛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