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到10点,就赶快把这张赶出来了,也没有太多细条的,如果有错字,多担待一下,就这样吧,哥们,我开始准备睡了
俩小时多赚了60块钱,舒服)
“那下一个。”潘多拉没有停顿,手指在空中一划,星图收起。
那些闪烁的恒星和行星在投影中缩小、退后,像是一片星空被人从眼前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分层嵌套的结构图。
底色是深蓝近乎墨色的,暗得像是深海几千米以下的光线,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颜色在缓缓流动——
最外层是淡金色的光晕,往里一层是银白色的数据流,再往里是暗红色的核心节点。
那些颜色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流动、交融、分离,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缓慢而坚定的呼吸。
“金融体系并轨。”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每一个字都保持着完全相同的音量和语速。
但这一次,丁无痕坐直了身体。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弹起来,而是从椅背上慢慢离开,后背离开靠背,肩膀微微前倾,双手从衣兜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他坐直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某种仪式——不是紧张,是认真。
昨天的经济并轨谈的是框架、是原则、是“愿不愿意”,今天谈的是具体怎么操作。
框架可以靠诚意,原则可以靠共识,但具体操作——汇率怎么定、储备怎么管、资本账户开不开、贷款怎么还——
这些东西,每一个字后面都是一连串的数字,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群人的生活。
他对着耳麦压低声音说了句:“姐,金融这一块你全程盯着,我对这玩意也就比文盲强点,勉强能听懂人话。
你要我复述一下信用的体系,我立马就能睡给你看。
所以等下你听仔细了,有啥问题直接喊我,我给你当传话筒——这活我熟。”
耳麦那头丁汐月的声音冷冰冰的,但语速依旧快得像连珠炮:“知道。
我早八辈子就准备好了,你以为我这两天熬七十多个小时是在干嘛?
就是在过这些条款。你别走神,我听漏了拿你是问。”
丁无痕赶紧把耳麦音量调大了一格,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开始假装自己完全听得懂。
洛德在桌子那头用余光瞄了他一眼,然后凑到奥利维雅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看老丁那表情——跟当年我第一次参加帝国财政会议一模一样。
满脑子都是‘这他妈在说啥’但脸上还得装‘嗯嗯有道理’。”
奥利维雅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那么一点点。
洛德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继续转他的笔,觉得自己这个观察极其精准。
潘多拉很清楚,驻军可以靠威慑,基建可以靠投入,但金融体系的并轨,是整个合并过程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它不涉及刀枪炮火,不涉及舰队和星门,它涉及的是每一个普通人的储蓄、工资、养老金,是每一个企业的成本、利润、生存空间,是整个文明的钱袋子。
舰队能让一个文明低头,但金融能让一个文明从内部烂掉——这种事帝国见过太多了。
“先说双轨制。”潘多拉的手指在第一层结构图上点了一下,淡金色的光从她指尖触碰的位置向外扩散。
“帝国内部通用信用点体系,和你们现有的货币体系,长期并存。
不是过渡性并存——不是‘先用着,过几年再取消’——是长期并存。
帝国法律明确规定,加盟文明有权保留自己的货币体系,帝国不强制统一货币。
不存在‘一夜之间旧货币作废’这种事。
帝国民用信用点体系,主要用于跨宇宙贸易、大宗商品结算、以及帝国采购。
你们内部的经济活动、日常交易、民生保障,继续使用原有的货币体系。
老百姓去菜市场买菜,用的是你们的本币;企业去帝国进口设备,用的是信用点。两条线,互不干扰。”
丁无痕的笔记上多了一行字,但他写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
之前画防御体系框架图的时候笔走如飞,现在每个字都像是在雕花。
他写完“双轨并行”之后在旁边画了个问号,然后对着耳麦小声问:“姐,长期并存是啥意思?
就是咱们的钱不用换成帝国的钱?”
耳机里丁汐月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气到极点的平静:“对。
你在自己的地盘上想用什么钱就用什么钱,帝国不管你。
但是你要跟帝国做生意,就得用信用点——因为对面只收信用点。
就像你去菜市场买菜,菜贩只收本地币,你拿外币人家不认。
听懂了吗?没有听懂不要紧,你只需要知道结论就行——我们的货币不会作废。”
她顿了顿,用一种极其精准的打击补了一句,“你要是连这个都记不住,以后别跟我提你学过经济。”
丁无痕用一种被姐姐压得死死的语气回了一句“记住了”,然后继续在笔记上写字,这次写得比刚才认真了不少——大概是怕回去之后丁汐月抽查他的笔记。
“不设固定期限。”潘多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什么时候你们的商业银行体系和信贷系统完成对接,什么时候再谈下一步。
帝国不急——不是不关心,是不给你们设倒计时。
设倒计时没用,每个文明的金融体系成熟速度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强行统一进度只会逼出问题。
急的是你们,如果长期不并轨,你们的出口商会因为汇率波动承担不必要的风险,进口商会因为支付渠道不畅付出更高的成本。
你们的企业每做一笔跨境交易,都要经过两次汇兑——本币换中间货币,中间货币换信用点——
每一次汇兑都有手续费,每一笔手续费都在侵蚀利润。”
丁无痕听完这段,在笔记上写了“手续费”三个字,画了个圈,然后对着耳麦小声说:“姐,她说手续费会侵蚀利润。这个你之前是不是跟我提过?”
耳机里丁汐月的声音又快又冷:“我跟你提过无数次。你在听吗?
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跨境贸易最怕的不是关税,是汇兑成本。
关税是明的,汇兑成本是暗的,暗的成本积累起来比关税还狠。
你现在知道我在说什么了?”丁无痕用一种被翻旧账的无奈语气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低头记笔记。
洛德在桌子那头把自己的椅子往奥利维雅那边挪了半寸,压低声音说:“你看老丁被他姐训得跟孙子似的。我突然觉得我姐对我其实挺好的——至少她不抽查我笔记。”
奥利维雅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那是因为你的笔记从来都是海伦替你写的。
你本人连笔都懒得带。”
洛德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把笔又转了起来。
杜兰达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很清晰。“对接的节点是什么?”
潘多拉看了她一眼。“商业银行体系。不是你们的央行——央行是货币政策的管理者,不是跨境支付的执行者。
帝国的信用点不会通过行政命令强行推给每一个公民,不会出现‘帝国要求你们所有人把存款换成信用点’这种事。
而是通过商业银行的信贷业务自然渗透进市场。”
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你们的企业需要进口帝国的设备,从银行贷款。
银行审核通过,发放贷款。银行需要支付给帝国的供货商——供货商不收你们的本币,他们只收信用点。
银行拿着你们的本币,去帝国信用点清算行兑换信用点,然后支付给供货商。
这个过程不是帝国在收你们的钱,是你们的银行体系对外支付。
你们的本币没有离开你们的金融系统,只是通过清算行做了一个兑换。”
奥利维雅的笔尖在资料上轻轻点了一下,极轻的“笃”的一声。她在资料边缘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有回”。
“具体操作。”海拉接过话头,调出了一张更详细的流程图。
那张图比她之前调出来的所有图都复杂——至少十几个节点,几十条连线,每个节点旁边都标注着机构名称和操作流程。
“帝国会先在你们的星球上设立一家‘帝国信用点清算行’。”
她的手指在图中心的那个节点上点了一下,节点亮起来,“这家清算行是帝国银行的全资子公司——
注意,是全资,不是合资,帝国的金融安全底线不会让步——但它不面向公众营业。
你们的老百姓不会在街上看到‘帝国银行’的招牌,不会有帝国柜员坐在柜台后面数你们的钱。
它只做商业银行的对手方,不对个人,不对企业,只对银行。”
她的手指沿着图上的连线往外划,“你们的商业银行如果想开展信用点业务,就在清算行开一个账户。
怎么开?存入等值的本币作为保证金。
银行有保证金了,就可以从清算行拆借信用点。
拆借不是白拿,有利息,但利息很低——因为清算行不是盈利机构,帝国的目的不是赚你们的息差。
银行拆到信用点之后,贷给有跨境业务需求的企业——进口帝国设备的、出口商品到帝国的、想在帝国市场投资的。
企业用信用点从帝国进口设备,设备到了,投入生产,产出产品,卖给消费者或者卖到帝国市场,换了成本币,还给银行,银行再还给清算行。”
她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一个完整的商业闭环。
钱出去,货进来,钱回来。
中间没有黑洞,没有帝国抽成的环节。
帝国的清算行只赚利差——而且是很薄的利差,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
丁无痕盯着那个图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笔往桌上一搁,对着耳麦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开口:“姐,她说了一大堆,什么清算行、拆借、保证金——我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我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能不能用人话给我翻译一下?我回头请你吃饭。”
耳机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丁汐月的声音以一种极其疲惫但极其尽职的语速响了起来:“简单。
帝国在咱们这儿开一家银行,这家银行不对老百姓开门,只对我们的银行开门。
我们的银行想借帝国的钱,就先在这家银行存一笔咱们自己的钱当押金——这个叫保证金。
存了押金之后,就可以从这家银行借信用点——利息很低。
借出来的信用点给企业,企业拿去买帝国的设备,赚了钱换成咱们自己的钱,还给我们的银行,银行再还给帝国的那家银行。
整个过程就是一个圈,钱不会少,只是换了个手。
听懂了没?你要是还听不懂,就别请我吃饭了——我嫌丢人。”
丁无痕用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写着“钱出去,货进来,钱回来”,然后对着耳麦用一种极其满足的语气说:“这个我听懂了。
钱出去货进来钱回来,不亏。”
丁汐月在那头用一种“我的弟弟居然能听懂金融闭环”的语气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继续听。别走神。”
洛德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看着丁无痕,然后凑到奥利维雅耳边小声说:“老丁被他姐嫌弃了。
你听见没——‘你要是还听不懂就别请我吃饭了’。
我觉得他姐对他的智力评估比潘多拉对我的文件批阅效率评估还低。”
奥利维雅翻过一页资料,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回答:“他姐至少还愿意教他。
你姐已经放弃教你金融了——她直接把文件批好放你桌上,签个字就行。”
洛德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哭脸。他发现今天被怼的次数比平时略多。
可能是因为在座的各位都比较熟——不熟的时候大家还会给皇帝留点面子,熟了之后面子是什么,能吃吗。
“汇兑机制。”杜兰达尔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汇率谁定?”
“一篮子货币加市场调节。”潘多拉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调出了一张汇率形成机制的示意图。
图上有一个天平——左边是“一篮子货币”,包括帝国的信用点、几个主要加盟文明的货币、以及几种跨宇宙通用的稀有资源的价格指数;
右边是“市场供需”,用一个流动的曲线来表示。
“帝国不做强制汇率——不搞‘官方牌价’,不搞‘兑换限额’,不搞‘多重汇率制度’。
你们的本币与帝国信用点之间没有官方固定汇率,只有一个由市场形成的浮动汇率。
允许自由浮动——今天市场上的供需决定今天的汇率,明天的供需决定明天的汇率。
央行可以进场干预——如果你们觉得汇率波动太大,央行可以用外汇储备在市场上买入或卖出本币,调节供需。
但帝国的经验是——只要市场上的交易量足够大,汇率自然会稳定在一个合理的区间。
交易量越大,单一资金操纵汇率的难度就越大。
帝国的信用点市场每天的成交量——你们可以回去查,海伦会把数据发给你们——大到任何对冲基金都撬不动。”
丁无痕的眉头微动了一下。他的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留下几个细小的墨点。“这个‘合理区间’,谁来定义?”
“市场来定义。”潘多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帝国不干预汇率,不设‘合理区间’的上限和下限,不发布‘汇率指导价’。
除非出现剧烈的、非理性的波动——注意我的措辞,是‘剧烈’且‘非理性’,两个条件同时满足。
什么是剧烈?单日波动超过百分之十五。
什么是非理性?不是因为经济基本面变化导致的波动,而是因为市场操纵或恐慌情绪导致的波动。
帝国判断这两种情况的标准是公开的,你们可以查,帝国金融监管局有完整的判断指标体系。
如果触发了这两个条件——不是帝国要控制你们,是对冲基金做空你们的货币,帝国会在市场上买入你们的本币,用帝国的外汇储备撑住汇率。”
她顿了顿,那双蓝色的眸子直视着丁无痕,“帝国的外汇储备规模——不是任何对冲基金能撼动的。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
洛德的笔停了一下。他知道潘多拉说的是事实——
帝国的外汇储备不是以万亿计的,是以整个帝国的跨宇宙资源总量为背书的。
任何对冲基金在帝国面前都是蝼蚁。但他也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有多霸道。
不是潘多拉说得霸道,是事实本身就霸道——我不用威胁你,我只需要告诉你我的规模。
他看了一眼丁无痕,丁无痕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洛德注意到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好几秒,没有写任何东西。
大概是在消化那个“不是任何对冲基金能撼动的”。
丁无痕对着耳麦小声说了句:“姐,她说帝国的外汇储备大到任何对冲基金都撬不动。
这不是威胁,这是事实——她说的。
你觉得这句话怎么理解?”
耳机里丁汐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就是字面意思。
帝国的钱多到任何做空机构都打不过他们。
这不是在炫耀,是在给我们兜底——我们要是被人做空了,帝国会拿自己的钱进场帮我们撑住汇率。
这种级别的承诺不是随便给的,给了就是真金白银。
你帮我问一下,帝国金融监管局的判断指标体系具体包含哪些指标?
单日波动超过百分之十五是触发线,这个我记下了。
但是‘非理性’的判断标准是什么?恐慌情绪怎么量化?散户的恐慌算不算?还是只算机构的大规模做空?
还有——央行进场干预的具体方式是什么?是直接买入本币,还是通过商业银行间市场调节?
调节之后退出的策略是什么?有没有预设的退出时间表?这些都得问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算了,这些问题太多了,我直接发你终端上,你挨个问,别漏了。”
丁无痕的终端上弹出一长串问题列表,每一条后面都标注着优先级和追问方向。
他往下翻了好几屏,翻完之后用一种被姐姐的专业素养碾压到极点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目光转向潘多拉。
“我姐让我问几个问题。”他把丁汐月的问题逐条转述,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咬得很清楚。
潘多拉听着听着,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幅度很小,但频率比平时略快。
洛德认识这个点头——这是潘多拉在遇到“真正做了功课的谈判对手”时才会出现的反应,不是被冒犯,是某种更接近于认可的东西。
她大概没想到对面那个连续熬了七十多个小时的女人能问出这么细的问题。
毕竟在帝国的常规谈判经验里,大部分对手在听到“帝国的外汇储备规模”这句话之后就进入了“行吧你们厉害”的模式。
很少有人会追着问“退出策略”和“恐慌情绪量化标准”这种层级的细节。
海伦在终端上调出了帝国金融监管局的指标体系和央行干预流程手册,开始逐条回答。
她的声音依旧平直,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的回答条理清晰,每条都对应着丁汐月问题列表上的编号,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应答题库。
洛德在桌子那头看着这一幕,忽然对丁无痕说了一句:“你姐是真的猛。我认识的人里面,能让我姐点头的没几个。
你姐是其中之一。我只能说全程听不懂思密达。”
丁无痕头也没回,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那是。
你以为她是谁?她是我们家脑子最好的那个。
我负责砍人,她负责算账。
分工明确。”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打架她善后,我闯祸她兜底。”
“那我呢?”洛德指了指自己。
“你是吉祥物。分工不同。”丁无痕说。
洛德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好像也没说错,拿起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资料旁边的薄荷糖丢进嘴里,继续转他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