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其实没想写这么多的,毕竟当时觉得一段讨论不太符合这本书,想了想,都有主教这个前车之鉴,倒也无所谓了——
绝对不是哥们,没稿子,也不想断,更只能水——把删的重新从书签里翻出来)
“文化事业补助。”海拉接过话头,调出一张新的表格。
那张表格很长,从投影顶端一直延伸到投影底部,密密麻麻列着几十项补助类目。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欢脱的节奏——她大概也觉得刚才的气氛太沉了,需要松一松。
“帝国对新加盟文明的文化事业有专项补助。
翻译、出版、影视制作、学术交流——只要符合帝国的文化政策,都能申请补助。
帝国鼓励文化产业繁荣,文化产业繁荣的文明内部更稳定,内部更稳定的文明对帝国来说更有价值。
你们的文学作品可以翻译成标准语在帝国内部发行——帝国读者对异文明的文学非常感兴趣,你们的书如果写得好,在帝国能卖出几百万本甚至更多。
你们的电影可以在帝国的院线上映——帝国的院线覆盖范围是跨宇宙级别的,一部电影在帝国内部上映,观众基数大得惊人。
你们的学者可以申请帝国的研究经费去帝国的高校访学——帝国的高校欢迎任何有能力的学者,不问出身,不问文明背景。”
丁无痕对着耳麦小声说:“姐,听见没,咱们的电影能上帝国院线。
以后我拍的那部《靖君》是不是能换个更大的市场?”
耳机里丁汐月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被噎住又强行冷静的语气回了一句:“你先把它拍完再跟我说这个。
你自己数数你那部片子重拍了多少遍了?是不是连主角的刀都还没找齐?
还有,人家说的是符合文化政策的能申请补助,你那个片名听着就不太符合帝国的文化政策——
你确定帝国不会把你当暴力内容给毙了?”
丁无痕在笔记上写了个“片名待定”,然后朝洛德抛了个眼神。洛德比了个口型:“改叫《令使的救赎——没有厕所管道爬行版》,必过审。”
欧若拉从零食堆里抬起头——她的零食已经从压缩饼干升级成了一包花花绿绿的帝国糖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
四只眼睛眨了眨,其中两只正常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形。
“那我可以拍论哪些石头更好吃的电影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糖果在她嘴里被推到一边,说话有点含混。
没有人回答她。
海拉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
海伦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数据终端往旁边挪了几厘米,防止欧若拉的口水溅到屏幕上。
洛德朝欧若拉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可以,我投资”。
欧若拉又低下头,继续啃糖果,糖纸在她手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丁无痕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小声跟耳麦说:“感谢主宰,欧若拉想拍美食片,名字叫《论哪些石头更好吃》。洛德说他投资。”
丁汐月用一种“你们这帮人到底有没有在开会”的语气回了一句:“别废话,继续谈正事。
你让欧若拉安心啃糖,别整什么美食片。
帝国的院线暂时不需要一部两小时的石头咀嚼ASmR。”
丁无痕把这句话如数转达给了洛德,洛德朝欧若拉摊了摊手,欧若拉的四只眼睛同时露出了一种“梦想破灭”的淡淡失落。
“宗教政策或者说是信仰体系。”潘多拉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丁无痕注意到她的措辞变了——不是“宗教”,是“信仰体系”。“
海拉在旁边解释道,毕竟这一点算是属于他外交范畴之一:“帝国法保护一切不违反帝国法律的信仰活动,包括但不限于祈祷、集会、建筑、传播。
帝国法律里不用‘宗教’这个词,用‘信仰体系’,因为帝国内部的信仰形式太多了——
有单神教,有多神教,有泛灵论,有祖先崇拜,有哲学信仰,有科学技术崇拜,有干脆什么都不信的。
用‘宗教’这个词涵盖不了这么多形式。
帝国的信仰自由是写在宪法里的——不是帝国开明,是帝国内部的信仰体系太多了,管不过来。
旧帝国曾经试图统一信仰,结果引发了一场持续几百年的内战。从那以后,帝国的宪法就加上了信仰自由条款。”
杜兰达尔在笔记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比刚才潦草了一些——不是不认真,是她也累了,手开始有些发软。
那行字大概是在归纳信仰自由的法律边界。但她没有追问。
帝国的信仰自由政策在这个会议室里不算是争议点,他们的文明也有类似的传统。
“信仰自由的前提是——不违反帝国法律。”
潘多拉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比之前重了一点点。
“帝国的法律只有一条红线——不得以信仰为由,侵犯他人的人身权利。
你们的信仰体系如果存在人祭、奴隶制之类的内容——与帝国法律冲突的部分,必须废止。
帝国不要求你们改变信仰——你们信什么都可以,帝国尊重每一种信仰。
但帝国的法律要求你们在法律框架内信仰。信仰是你的选择,法律是所有人的底线。”
丁无痕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这一次的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笃笃”,连续两下,像是快速敲击键盘。
他知道这条红线的必要性。
他们的文明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问题,有些陈旧的做法确实应该被淘汰。
他对着耳麦小声说:“姐,这条你怎么说?”
丁汐月的声音干脆利落:“没什么好说的,该废的废。
我们自己的律法里早就把这套人祭奴隶制的东西清干净了,帝国这条是来约束那些还没改的。
我们不存在这个坎。你继续。”丁无痕点点头,在笔记上写“无争议”。
“知识产权。”海伦开口了。
她的声音和海拉完全不同——海拉的声线是往上飘的,海伦的声线是平的,平到像是在念参数表。
她的话不多,但一开口就是重点,从不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字。
“帝国的知识产权体系与你们目前的专利、版权制度差异很大。
不是小改,是底层逻辑不同。
帝国没有发明专利保护期一说——不搞‘二十年内垄断专利’这种模式。
专利一旦注册就永久公开——不是专利失效,是信息公开。
任何企业都可以在支付合理专利费后使用该专利,专利费的标准由帝国知识产权局统一核定,不是专利持有人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为什么这么做?
不是帝国的企业道德高尚——帝国企业和其他企业一样想赚钱——是帝国的历史证明,专利保护期太长反而会阻碍技术进步。
一家企业垄断一项核心技术二十年,其他企业没法在这个技术基础上做改进,整个行业的技术进步速度就会被拖慢。
帝国的知识产权体系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鼓励创新,同时防止垄断。
创新是你的,收益是你的,但你不能用专利把别人堵死在门外。”
杜兰达尔的笔记上,这行字下面画了两道线。
两道黑线,平行的,把“永久公开”和“合理专利费”死死地压住。
丁无痕在旁边用笔尖戳了戳自己画的那道线,然后抬头对海伦说:“你刚才说‘永久公开’——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能用帝国的专利?只要交钱就行?”
海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回答得极快:“对。
所有加入帝国体系的文明,在知识产权方面享有同等待遇。
你们可以申请使用帝国的公开专利,只要按照知识产权局核定的费率支付专利费,就可以合法使用。
帝国不设技术出口管制清单,不搞‘关键技术只卖盟友不卖你们’那一套。
你们能接得住多少,帝国就授权多少。
当然,前提是你们的工程师真的能看懂帝国的技术文档。”
丁无痕听了最后半句,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转向洛德。洛德心领神会地补了一句:“别看我,我也看不懂。
整个帝国能把全部技术文档看完的大概就塔维尔和她的N百个分身。”
塔维尔头也不抬:“是好几万个。别乱说数字,会影响我的学术声誉。”
洛德改口:“好几万个塔维尔。行了吧?”塔维尔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对这个修正表示满意。
“专利费的标准,按使用该专利产生的毛利润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收取。”
潘多拉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上放慢了语速。
“不是帝国管得宽,是帝国必须保证专利持有人获得合理的回报——这是帝国知识产权体系的核心平衡点。
没有人愿意投入巨资搞研发——研发一款新药可能要投入几十亿信用点和几十年的研究时间——
如果研发成果一出来就被免费复制,被那些不投入研发只等着复制的企业拿去赚快钱。
帝国保护的不是专利持有人的垄断利润,是研发的积极性。
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利润率——远比授权给竞争对手导致市场份额丢失要好得多。
授权给别人,你收专利费,还能继续卖自己的产品;
不授权,别人可能绕开你的专利另辟蹊径,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收不到。”
洛德的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大概是“3%到5%”这个数字。
他画得很圆,然后用笔尖在圈中心点了一下,又涂掉了。
丁无痕看到他在画圈,忽然想起什么,对着耳麦说:“姐,专利费是毛利润的百分之三到五。
你记一下,回头做产业规划的时候把这个费率套进去算一遍。”
丁汐月应了一声,键盘声随之响起来。
丁无痕忍不住补了一句:“姐,你打字的声音我都听见了,你手不酸吗?”
丁汐月的回复冷冰冰的:“比你批一天文件手酸的程度轻。你管好你的嘴,别影响我记录。”
“帝国不搞强制技术转让。”潘多拉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正式到像是从“谈判模式”切换到了“承诺模式”。
“帝国的企业不会因为要进入你们的市场就被要求转让核心技术。
签约自由,缴税公平,用工合规,环保达标。
所有企业一视同仁——帝国的企业、你们的企业、任何其他加盟文明的企业,在同一市场上遵守同一套规则。
没有超国民待遇——帝国企业不会因为背后有帝国撑腰就能逃税漏税。
也没有歧视性政策——你们的企业不会因为是新加盟文明的企业就被帝国市场拒之门外。”
丁无痕没有接话。他的笔记上多了一个词——“公平竞争”。
他把这个词写在纸的左上角,单独一行,用笔圈起来。
这四个字是所有谈判里最难兑现的承诺之一——不是因为它复杂,是因为它需要长期的、持续的、不计代价的执行。
帝国的法律写得再漂亮,如果在执行层面打了折扣,公平竞争就是一张废纸。他回头要好好研究一下帝国在这方面的执法记录。
他对着耳麦低声说:“姐,公平竞争这条我圈起来了。
回去帮我找一下帝国历年的商业仲裁判例,我看他们到底是不是说到做到。”
丁汐月回答得很快:“已经在查了。帝国最高商事法院的判例库是公开的,我调了几百份出来,先让模型跑一遍,有结果我发你。
不过从目前扫过的案例看,帝国在商业执法上确实不怎么护短。
可以给个初步结论:这套体系有刀镡。”
“文化遗产的返还。”潘多拉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用词变了——从“政策”变成了“义务”。
丁无痕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政策是可以改的,义务是不能推的。
“任何保存在帝国境内、但源自于你们文明的文化遗产,帝国都有义务无条件返还。
不是‘帝国可以返还’,是‘帝国必须返还’。
不是帝国归还给你们的政府——政府可以变,政府可以倒,政府可以被推翻——是帝国归还给这些遗产的原属社群或后代。
帝国不拥有这些遗产的所有权——帝国的博物馆和档案馆只是托管方。
托管方不能拒绝归还,托管方没有‘我们替你保管得更好’的辩解权。”
杜兰达尔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她不是会被语言打动的人。
不是惊讶——她早就知道帝国的文化遗产返还政策,昨天潘多拉发给奥利维雅的资料里提到过。
是一种更淡的、更安静的东西。
像是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听到了一句早就该听到的话。
她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很轻,轻到坐在桌子对面的海拉可能都没听清。
但丁无痕听到了,潘多拉听到了,洛德听到了。
洛德终于开口了。
他把笔放下——不是随手放在桌上,是端端正正地放在资料旁边,笔尖朝上,像是终于决定不再用它来消耗多余的精力。
他坐直了身体,后背离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所以你们谈完了?我能插一句吗?”他的语气不重,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他。
“关于文化的事。”洛德的目光先看了潘多拉一眼,又看了丁无痕一眼,最后停在丁无痕身上。
“帝国给你们的条件是‘你们的语言和帝国的标准语并存’。
我想要的是——标准语可以是第一外语,但不能取代母语。”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都准确地表达了他想说的意思。
潘多拉看着他,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里,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然后她开口了。“可以。”
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快得像是这个答案早就准备好了。
“帝国不强求统一语言——文化政策里写得很清楚,语言并存是基本原则。是把标准语作为核心语言之一,但不是唯一语言。
你们的语言文字可以保留,帝国的教育体系不会强制取代母语教育。
标准语是工具——不是目的。
目的是让你们能参与帝国体系,不是让你们变成帝国人。”
洛德又看向丁无痕。
丁无痕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没有火花,没有对峙,只有一种安静的、不需要修饰的默契。
洛德是帝国的皇帝,但他也是从这个世界走出去的人。他知道母语意味着什么。
“能接受吗?不可以的话,我再改。”
丁无痕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笃、笃、笃”——然后停了。
“框架可以。细节需要时间消化,不是今天能定下来的。
文化政策牵扯的东西太多——教育体系怎么改,教材怎么编,师资怎么培训,这些不是签一份协议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需要回去跟教育部门的人商量,让他们看完帝国的方案再给反馈。”
潘多拉点了点头。“给一周够不够?”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但她主动给了时间窗口——不是让对方提,是自己给。
丁无痕和杜兰达尔同时看了她一眼,又同时收回目光。
两个人没有商量,但动作出奇地一致。
杜兰达尔轻轻“嗯”了一声,同时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周”两个字,在旁边标注了今天的日期。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落地窗上倒映着会议室里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
远处城市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星星点点的,在深蓝色的天幕下闪动着。
但他们还有很多要聊。
桌上的资料还翻着,杯子里茶已经凉透了,海拉刚才调出来的表格还悬浮在投影中,数据的微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淡蓝色的光斑。
“还有人要再说两句吗?”海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太正经的笑意。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划拉着,翻着那密密麻麻的协议条文——
几百页的文档,她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的天,这哪是谈判,这是老妈子给儿子准备开学用品。”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闷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海伦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闭嘴”——但海拉大概已经习惯了,完全不以为意,继续翻她的平板。
丁无痕看了海拉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还挺有意思”的微妙表情。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看向潘多拉,自家老姐又问了几个问题,就是感觉有点似了。
“先把金融的细则再过一遍。央行独立性怎么保证?你的信用点清算行会不会对我们的货币政策产生影响?”
他的问题很直接,没有因为气氛稍微松下来就放松了问题的锐度。
潘多拉看了海伦一眼。海伦会意,手指在数据终端上飞速敲击,调出了一份新的文件。
那份文件的标题是《帝国信用点清算行运营规范》,足足有几十页。
“帝国信用点清算行在你们的境内运营,必须遵守你们的金融法规——不是遵守帝国的法规,是遵守你们的法规。
帝国不给清算行任何形式的治外法权——它不是在你们境内的帝国飞地,不能因为挂着帝国的招牌就可以无视你们的法律。
清算行的业务范围仅限于信用点清结算——不能从事信贷业务,不能进行投资活动,不能为任何企业或个人提供担保。
清算行持有的本币资产,必须存放在你们的央行——不能自行投资,不能挪用到其他账户,不能用于任何不在授权范围内的用途。”
杜兰达尔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她的紫色眸子看着海伦调出的那份文件,目光沿着条款一条一条地往下走。
“汇率稳定机制。”她的问题简短到几乎没有多余的音节。
海伦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图表。
那张图上画着几种不同的汇率干预情景——本币贬值过快、本币升值过快、市场出现恐慌性抛售——每种情景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应对措施。
“如果你们的本币汇率出现剧烈波动——不管是贬值还是升值——帝国信用点清算行可以在市场上买入或卖出本币,但必须通过你们的央行进行操作。
清算行不是独立玩家——它不能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进场、进多少、用什么价格——它是央行的工具。
央行下指令,清算行执行。清算行持有的外汇储备规模,足够应对任何规模的汇率冲击。”
丁无痕的笔记上又多了一行字。他把“央行工具”四个字圈起来,在旁边打了个勾。
潘多拉看了一眼计时器。
全息投影的右上角有一个极小的计时标记,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九个小时。
不是说时间到了——帝国的会议没有严格的时间限制,谈完为止。
而是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开始发沉,氧气浓度似乎都变低了。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在落地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谈了一天的人不是神,都会累。
累了就容易出错,出错了就得花更多时间补救。
“今天就到这。”潘多拉说,声音比之前低了大概半个音阶,“明天继续。”
丁无痕合上笔记本。他的笔记本已经快写满了——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字,边角上有几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把笔夹在笔记本里,塞进衣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的时候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杜兰达尔拿起靠在桌边的剑,站起来。她的动作和坐下时一样轻,椅子腿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把剑挂在腰间,调整了一下剑鞘的角度,然后跟在丁无痕后面往门口走。
奥利维雅的目光从那份资料上移开,看向洛德。
她面前的资料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她用红笔标注了好几个要点——
金融双轨制的核心条款、清算行的业务边界、汇率稳定机制的操作流程。
洛德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不是之前那种“随手一放”,是端正地放在资料旁边,和资料的边缘对齐。
他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枕着交叉的双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他已经数过无数次了,分叉还是十七个,没有多也没有少。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笃——笃——笃——”,节奏很慢,像是在打一首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曲子:“虽千万人逆我,我仍执着——侠客行遍九州恩仇奔波——刀光剑影里是谁的明眸——粲粲如星火”(pS:原曲是《冠世一战》2019年的b站拜年曲也算是我歌单里听过最多的一首歌了。
总共听了3000多遍,第二首是木兰行——再读pS一下,我听的全是祖娅纳惜版本的——我直接推爆蛀牙)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刚才那些金融条款,也许在想明天的议程,也许在想晚上吃什么。
但奥利维雅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不是笑——至少不是那种“事情解决了”的笑。
是松了一口气。是那种“今天终于谈完了,虽然明天还要继续,但至少今天没有搞砸”的松一口气。
她把资料合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杯子——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喝。
她走到洛德旁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走了。”
洛德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
他把那根笔从桌上捡起来,插回海伦的资料堆里,然后跟在奥利维雅后面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长桌上还摊着几份资料,全息投影已经关闭了,只剩下几盏冷白色的灯还亮着。
丁无痕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着洛德说了一句:“你那份快过期的文件签了吗?亲爱的吉祥物?”
洛德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下班了”切换到“被点名了”的僵硬:“签了,早就签了。
你今天是不是跟我姐串通好了来催我文件的?”
丁无痕摊手:“没有。
只是作为兄弟提醒你一下。
你的秘书今天给我倒茶的时候,表情比昨天冷多了。”
“海伦对我每天都这个表情,不是针对你,明明刚开始的时候还挺欢喜的,现在怎么脸色越来越冷了呢?
我不就一周没批文件吗?”
“不,她给你文件的时候还知道加一句‘陛下,请您务必今天完成’。
你被使徒惯坏了,不知冷暖。还有一周的活,你还能搁着,你也是个人物,要是换成正常的公司,你早就起飞了……”丁无痕说完,推门走了。
洛德站在门口,朝着他的背影小声骂了一句什么。
奥利维雅没听清,也没问。
她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轻轻回响。
海拉还在收拾平板,欧若拉在啃糖果,海伦在整理资料。
明天继续。
洛德看着这一切,心情虽然很舒畅,但是还是一句话:“宝了个贝的,我听不懂啊!”